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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承业摩挲着茶瓯,有几分无可奈何,“银针落了没得回头。
你不愿意,下一回老大夫再来,诊金原原本本该是多少就多少。
柳夫人的腿脚,总归好受了不是?”
是好受多了,轮到她心里软绵绵的不好受。
柳思慧没接话,转身走了,回到堂屋里,重新拿回绣绷,把最后一针落了,线头剪掉,新鲜绣好的绢帕连着一壶重新泡的热茶,送回了柴房里给赵承业。
暮色四合,霞光旖旎。
赵承业从柳家出来时,那方细软柔滑的绢帕被叠得平整,夹在他兔毛青缎褂子的最里层。
和信巷顺着天昌街往东,到最近的车马行雇了驴车,一路慢悠悠去到了城东的赵记菜行。
几人伙计在往里头搬刚收上的黄芽菜。
有人上下打量他,对他说了一句:“桂叔来对账了,在后堂。”
赵承业面上柔和的笑意僵硬了一瞬。
后堂里,茶香缭绕。
叫桂叔的男人手里翻着蓝皮封的账簿,抬起眼皮瞭他,皮笑肉不笑了一下。
“赵大善人回来了。”
“桂叔。”
“你真以为东家不看账本?慈幼局的米面饴糖,送过两三回就算了,你每隔五日去一趟,银钱都记在次品损耗里?当自己是兼济天下的儒商了?你连独善其身都还挨不着边儿。”
蓝皮账簿砸在他胸口,赵承业闭了闭眼,伸手接住了。
“虞娘子不好骗,上次去菜行外头跟过一轮,后来同伙计跑货,又让那伙计跟了我一回。
难保后续她不会心血来潮,再去慈幼局查我的底细。”
“且算你有理,那这次呢?去做什么了?”
“柳家老母亲的腿脚不好,我请宝药堂大夫去针灸,见着了面儿,她们……对我很满意。”
桂叔闻言,神情和缓了下来,“戏演得好是本事,但别忘了,这身皮是东家借给你穿的。
脱了这层皮,你是什么,你自己清楚。”
桂叔走了。
后堂余下清苦的茶香,赵承业坐回那把木椅,静了一会儿,觉得胸口位置有些硌,他烦躁地把那方绢帕取出来,捻在手里看,右下角拿群青色的绣线,绣了个规规整整的“业”
字。
冬日的萧杀之气愈发浓重。
金玉堂的试菜宴结束,却依然在抢订市面上品质好的时令清鲜。
隔壁围挡之下,动工修筑的高楼日益显露横梁竖柱的雏形。
沉重敲凿声少了,只剩下细碎锤打和修整的动静。
虞嫣把每日去城门外接货的事全权交给了思慧和阿灿。
自己专心准备根叔要求的东西,诸事齐备,唯独最关键的桐油纸,还没选好用哪一家的。
最靠近城门的陈记油纸坊里。
一排排黄褐色的纸张在穿堂风里哗哗作响,浓烈的生桐油味弥漫在人的呼吸间。
虞嫣手里捻着一张最为厚韧的桐油纸,对着光看了半晌。
透光均净,没有杂质,是能经得住风雪的好东西。
“陈掌柜,我要这一批,但我现银不够,能否先付三成定金,等年后开春了再结?”
“虞娘子,这也就是看在你们丰乐居最近名头响。
换了旁人,年关底下的谁敢赊账?我能赊是能赊,不过这价钱嘛,得再涨一成,算是利钱。”
虞嫣摸到了腰间那个沉甸甸的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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