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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身抬头,只是眼睛里依旧带着怯意看着封渡:“小恩人哥哥,粿粿谢谢你……”
她似乎觉得不太对,又问道:“为什么是小恩人哥哥?大恩人哥哥呢?粿粿没有见过。”
稚嫩的话语精准刺入封渡心上最鲜血淋漓的伤口。
每一个关于云漾的字眼,都像在创面上又撒了一把盐。
封渡下颌紧绷,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才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他避开稚嫩疑惑的目光,努力维持着僵硬的笑容,声音干涩得发哑:“他……很好。”
他张开手臂抱起小女孩,道:“等过段时间,我带着大恩人哥哥去看粿粿,好不好?”
“好!”
粿粿用劲点点头,脆生生回答,似乎觉得在他怀中不习惯,又扭过身找娘亲抱,也因此无人看见眼前这高大的男人悄然拭去的泪痕。
秀毓抱过粿粿,声音难掩激动。
她对封渡说了娘俩如今的住所,又道:“烦请两位一定要来,曾经我身子不方便没能好好感激,总觉得寝食难安,如今总算可以……”
秀毓后面的话语,他一个字也听不清了。
世界仿佛被隔在一层透明的屏障之外,只剩下他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和几乎要将胸腔撕裂的负罪感。
那个曾与他并肩救下这对母女的人,那个仗剑四方的人,如今却被他亲手锁在深山小屋之中,经脉俱损,形容枯槁。
这份沉甸甸的感激,此刻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只想逃离。
“抱歉,忽然想起还有要事,先行一步。”
封渡猛地打断她,几乎是仓促地抱拳一礼,随即不等秀毓反应,便迅速转身,近乎逃离般地大步离去,背影僵硬得如同负着千斤重担。
秀毓抱着孩子,怔怔地看着他几乎称得上狼狈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安。
“娘亲,”
怀中的裸裸小声开口,“小恩人哥哥好像哭了。”
*
封渡终究没能继续留在岭水镇,但又不敢回山。
他怕听见云漾拒绝的话,怕看见那副因自己而残败的身子。
粿粿的疑问和秀毓的感激让他头昏脑涨,他甚至生出一种逃避的念头来。
但不可以,他们之间的误会隔阂太多了,他不能放任两人继续不清不楚地互相伤害。
好也罢,坏……也罢,总要有个真相。
但上山之前,他还要找自己的叔父好好问一问。
想到封玉郎躲闪的眼神与恼羞成怒的脸,封渡薄唇一抿,眼睑垂落,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他调转方向,不再犹豫,朝着城西那处宅邸疾步而去,每一步都压着化不开的心思。
然而,就在那处宅邸的高墙已隐约可见之时,他却发现巷口聚集了不少街坊邻里,对着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见他走来,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目光复杂地投向他,鄙夷、恐惧、怜悯兼而有之。
封渡脚步一顿,看着向他围来的众人,眉头微微皱起,问道:“诸位怎么了?”
-
梦璋说得不错,开春之后没多久天就暖和了起来,她已经翻出来压在包裹底部的轻薄衣衫,将其清洗后一同搭在架子上。
水滴滴答答落下,将地砖洇成深褐色的痕迹。
梦璋摘下襻膊,转头看着正屋里的男子,微微叹了口气。
除了把大氅换成稍薄一点的披风,云漾的着装几乎没有任何的变化。
内里的衣物依旧带着厚厚的绒毛,夹层里填充着她两天前新套的棉花。
他更不爱说话了。
整日里端坐案边,几乎将各种书籍都看了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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