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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我也总静不下心,如今……尘埃落定,无聊时难免就想看看孩童时的书。
里边确实有趣,九州风貌与珍奇异兽一应俱全。”
云漾声音渐熄。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母亲也曾拿着类似的图册,想当作睡前故事讲给他听,却被他嫌弃躲开。
如今他捧着这本书,字字句句读得认真,却再也听不到母亲口中那些书外、更广阔的天地了。
当初想尽办法逃避的寻常,如今竟成了奢望。
梦璋心头剧震。
虽然云漾只说了寥寥数语,但透露的信息之庞大,令她不敢深想,只觉得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传给封渡。
屋内一时静极,半晌,云漾才又抬起头,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将那本《异志录》轻轻合上,推到一边。
“罢了,今日有些乏了。”
他站起身,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姑娘也早些休息吧。”
梦璋看着他走向内室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清瘦孤寂,仿佛一抹随时会散去的淡影。
她恭敬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木门开启又关上,屋内又只剩下云漾一人。
蜡烛一刻不停地燃烧,却总有熄灭的时候,屋内光线逐渐昏暗,慢慢变得沉寂。
烛火摇曳,将他眼底的挣扎与冰冷照得明灭不定。
那点残存的情愫,在血海深仇铸就的冰山面前,微末得可笑。
云家上下那么多条人命,每一笔,都刻在他骨头上,至死方休。
云漾侧身对着房门,透过窗纸看到隔壁厢房模糊的灯火陡然熄灭,他又静心等了会儿,确定梦璋已经歇下了,才起身将褥子掀开,露出已经有些腐蚀的床板。
云漾沿着床板缝隙摸过去,指腹被一个小凸起硌了一下,随即他微微用劲,咔哒一声,床头的暗格猛地弹出。
——整个床头板被掀起,带起絮絮尘埃。
封渡曾经翻遍他屋里的各个角落,却唯独没有对显眼的床头起过疑。
云漾将被子裹紧了些,伸手探入暗格,指尖触到冰凉的物件时,他的动作有瞬间的凝滞,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归于一片沉静的死水。
七巧盒被他拿了拿又放下,转而拿起一旁细到几乎透明的金属丝线,将其塞进木簪中空的机关里。
床板悄然合拢,严丝合缝。
云漾和衣躺下,目光在头顶虚无的黑暗中停留许久,才缓缓阖上眼帘。
夜枭低鸣,一道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黑影自屋檐掠下,稳稳落在窗台上。
被支起的缝隙里伸出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摘下衔在它嘴里的竹管,拿出里边的绢纸,再一挥手,那黑鸦振翅而起,悄无声息又没入沉沉夜空。
封渡将绢纸打开,垂眸看着里头的内容。
梦璋先是事无巨细地写了云漾这些天的衣食住行,直到第二张字条时,封渡才从那洇开的墨迹里看到梦璋犹豫写下的另一件事。
为了能让她在有限的字数里能将澎湃的情感彻底倾泻,梦璋思考良久。
绢纸不大,所以内容也就没有多少,封渡很快就看完了,视线落到结尾最后一句话:
【恩人,依我拙见,云公子的感情不似作假。
】
封渡看完,将绢纸凑近烛火,看着它蜷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
他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堂屋中央的典籍和丹药上,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指节泛白。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梦璋每天几乎寸步不离跟在云漾身边,几乎把他当成瓷娃娃精心养着。
天气逐渐回暖,这天梦璋下山买了几件稍薄一些的春衣带给云漾,却被他拒绝了。
梦璋道:“再过些时日天就热了,公子不如先穿这些过渡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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