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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沙千钧。”
老头点头。
此时,在疯狂搅拌颜料的李烩眼里,沙千钧已经化身为流动的色彩,基于他本人对沙千钧的了解,这些色彩恍惚拥有了生命,遵从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律动流动着,旋转着,诉说着。
不得不承认,在印象派独具的色彩表现中,相比于赋予景物灵魂的表达方式,人像这种本身确切拥有灵魂的东西反而表达力更弱了一些,只因景物是如此的单纯,它往往只需要一种鲜明的特征就够了。
当我画一个太阳,我希望人们感觉它在以惊人的速度旋转,正在发出骇人的光热巨浪。
当我画一片麦田,我希望人们感觉到麦子正朝着它们最后的成熟和绽放努力。
当我画一棵苹果树,我希望人们能感觉到苹果里面的汁液正试图把苹果皮撑开,果核中的种子正在为结出果实奋进。
当我画一个男人,我就要画出他滔滔的一生。
如果生活中不再有某种无限的、深刻的、真实的东西,我将不再眷恋人间。
这也正是《星空》远比本人的自画像要出名的原因,人们可以轻易看到星空那混沌炫目的生命,却无法理解我在自画像中那种近乎绝望的冷静源于何处。
而眼前的这位老人,他眼中饱含着比本人自己更易于解读的东西,他如同一个奄奄一息的巨人,如同一个慈悲却又无能为力的祖父,他心中压抑着无限的呐喊,却又一次次孤独地妥协,甚至偶尔,他会质疑自己,放下世俗的浮华与贪欲,选择如此的苦行是否值得……
我看到了你的一生,你那未知的腐朽或是不朽,你皮肤上的每个褶皱都藏着这些呼之欲出的东西……
我控制不住了,我要开始了。
也许上帝终究是存在的,让本人拥有了这样一位绝佳的模特,看到这样一个纯粹的灵魂。
等等……难道……本人即是上帝?本人给了本人重生……
本人要分裂了……唔啊……
李烩狰狞地拿起最粗的油画笔,粗鲁地在颜料板上一蹭,更加粗鲁地将颜料几乎是甩在了画布上,一条弯曲的,偏灰色的曲线被赋予了生命。
“这是什么?!”
背头男瞠目结舌,“他在搞笑么?”
“野兽派都不会粗犷到这种地步!”
银发女人难以理解地摇头道,“直接画法,没有构图,轻率地将颜料像油漆一样随意甩在画上,他以为自己是抽象派大师么??”
棕发老头也微微皱眉:“我讨厌被解读过度的现代艺术。”
“我同样不喜欢,那只是米国人为了夺得艺术评论权而吹起的庞大的、恶心的气球罢了。”
背头男已经准备回身离去了,“我感觉自己被侮辱了。”
银发女人看着李烩的样子感觉不堪入目:“我们先走吧奥诺雷,等他完成了再来看一眼。”
正说着,一个分头西装眼镜男着急忙慌地跑出广场,见这阵仗脑袋一麻,而后快速挤到前面来冲几位老外用并不十分流利的英语说道:“论坛就要开始了,诸位为什么来这里?”
老外们都望向了棕发老头奥诺雷,好像在说,你搞的事情,现在看上去这么蠢,还是你来解释吧。
奥诺雷盯着李烩如实解释道:“沙千钧告诉我们,最出色的艺术家会在这里现场创作。”
“他完全错了先生,他只是想捧红他的一位学生。”
路茫扫了一圈后说道,“你看,一切都准备好了,镜头,记者,他们就是想搞出一个新闻,国际艺术节名流围观画家的新闻,然后捧红这个画作!”
几位外国佬闻言纷纷皱眉,这就很讨厌了,拿我们作背景演员么?请我们过来看一看,拍张照片,然后做成该死的新闻断章取义?
他们再次望向奥诺雷,这一次有些质问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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