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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文敬翻身下马,见那几人面有忐忑,难掩不安,先自出声宽抚:“我等深夜来此,并非朝廷委派,而是……”
话音将要落地,还未结束,他便听空气里传来一道极轻微却足够迅疾的声响,下一瞬,右肩上袭来一阵稍显尖刻的钝痛!
紧接着“啪嗒”
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左文敬心头陡然涌现出一股不祥之感,低头去看,却见自己脚边,正静静地躺着一枚石子。
他心头骤然漏跳了一拍,猝然回头,便见林家约莫有两人高的院墙上立着一袭红裙,夜色中,那裙摆随风飘摇着。
九九两手拢在唇边,聚成一个喇叭,洋洋得意道:“真是太感谢你替我带路啦!”
左文敬:“……”
左文敬不由得闭了下眼,抬手扶额,捎带着揉了揉太阳穴。
九九开心极了,从鼻子里往外哼了一声,朝左文敬一摆手:“哼,再也不见了!”
一阵夜风吹来,那袭红裙便如同烟雾一般,在月光下散开,继而消失无踪了。
……
林府正房。
林夫人一边拆掉发髻上的钗环,一边跟丈夫说今天的事儿:“可见这回的事还是闹得大了,如若不然,我这位心高气傲的表妹,能专程拉我过去,替他们夫妻俩做见证?”
林侍郎坐在罗汉床上,淡淡道:“虽说是奴婢,但总也算是几条人命,不明不白地死了,也难怪御史台要去参奏了。”
“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一个心比天高的小娼妇!”
林夫人眸光冷硬:“万家近来跟雷家走动得不少呢,大抵是有意替大郎求娶雷家女,偏他又叫个小婢迷住了,这要是闹得大了,雷家怎么肯把女儿嫁过去?换成我,我也要把那个小贱人塞到井里去!”
“至于被打死的那几个,”
她嗤了一声:“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妄议主子的是非,打死了也不算冤枉!”
林侍郎眉头皱了一下,默然不语。
林夫人见状,复又冷笑一声,指桑骂槐,意味深长道:“我知道,你是菩萨心肠,听不了这些,那些个花一样的小娘子,多惹人疼啊,可不像我,人老珠黄,惹人嫌了!”
林侍郎也不客气,瞧了她一眼,硬邦邦道:“你知道自己讨嫌就好!”
如先前于妈妈对木棉所讲,有些话自己说起来是一回事,叫别人说出来,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林夫人叫丈夫这句附和惹得勃然大怒,“啪”
一下把手里那枚刚卸下来玉钗在梳妆台上拍成两截:“我惹人嫌?你不照照你自己那副德行!
头顶都秃了,还好意思笑我老?!”
林侍郎又是一声冷笑,却也不与她争辩,起身往别处去了。
林夫人气个倒仰,随手抓起手边的茶盏砸了过去:“有种你以后再别过来!”
等人走了,使女送了水来给她擦脸,林夫人散了头发,胡乱睡下。
大概是因为心头堵着一股火,这晚林夫人睡得并不安稳,半夜里听见敲门的声音,还当是丈夫回来了。
她翻个身,脸朝里躺着,不看他:“你还来做什么?!”
九九立在门口,心里边很茫然:“啊?”
林夫人听得动静不对,翻身去看,便见室内漆黑一片,只有卧房的门开了半晌,透进光来。
一个难掩诡谲的红衣女人站在门边,满头青丝黑得像是深不见底的夜色,静静地、静静地凝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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