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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关的城门在暮色里像巨兽的嘴。
姬凡牵着那匹从北燕人尸体旁捡来的瘸腿老马,站在离城门百步外的土坡上,看着进进出出的人流。
贩皮毛的胡商、运粮草的民夫、押解囚犯的差役,还有一队队盔甲残破的边军——每个人脸上都蒙着一层灰扑扑的疲惫,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一种认命的麻木。
他摸了摸脸上粗糙的伪装——雷独眼给的药膏混了泥土,把原本过于白皙的肤色涂成焦黄,左颊贴了块假疤,头发胡乱束着,裹了件散发羊膻味的破皮袄。
现在的他,像个最普通的边民,或者逃荒的流卒。
“记住,”
雷独眼送他出戍堡时叮嘱,“关里眼杂。
赵惟庸的人,兵部的人,甚至宫里的人,都可能盯着徐将军。
你这一去,是生路,也可能是死路——想清楚。”
姬凡没说话,只是把短刀往腰后藏了藏。
生路死路,三年前那个雨夜,他就没得选了。
城门守卒草草检查了他的“路引”
——一张不知从哪个死尸身上扒来、又被雷独眼改过印鉴的破纸——挥挥手放行。
踏进关城的那一刻,嘈杂声扑面而来。
叫卖声、驼铃声、鞭打声、孩童哭闹声、酒馆里划拳的喧哗……还有弥漫在空气里的味道:羊膻、马粪、烤饼的焦香、劣质胭脂、以及一种更深层的、无法掩盖的铁锈和绝望混合的气味。
这就是父亲守护了一辈子的边关。
姬凡垂下眼,按了按心口那枚玉佩,顺着人流往城西走。
徐锐给的地址是“西市老陈皮货铺后巷第三个门”
,听起来像个暗桩。
穿过喧闹的西市时,他眼角余光扫过几个蹲在巷口晒太阳的闲汉——他们的目光太锐利,晒太阳的姿势也过于紧绷,像随时能弹起来的豹子。
赵惟庸的人?还是别的势力?
他没停步,径直走进皮货铺,买了张最便宜的兔皮,跟掌柜的讨价还价时,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三长两短——徐锐约定的暗号。
掌柜的是个干瘦老头,眼皮都没抬,包好兔皮递过来:“后门出去右拐,第三个门,敲五下,两重三轻。”
后巷窄而暗,堆积着腐烂的菜叶和污水。
第三个门是扇不起眼的木门,漆皮剥落,门环生锈。
姬凡抬手,叩门。
两重,三轻。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条缝,一只独眼在阴影里闪了闪。
雷独眼把他拉进去,反手闩上门。
“尾巴甩掉了?”
“有尾巴,但没跟进来。”
姬凡脱下皮袄,露出里面还算干净的戍卒服,“巷口三个,市口两个,都是练家子。”
“赵惟庸的探子。”
雷独眼冷笑,“这老狐狸到哪儿都先撒网。”
他引着姬凡穿过狭小的天井,推开正屋的门,“将军在里面。”
屋里陈设简陋,一桌一椅一炕,墙上挂着一张边关防务图,密密麻麻标注着哨卡、戍堡和兵力分布。
徐锐背对着门站在图前,听到脚步声也没回头。
“来了。”
声音低沉,带着边关武将特有的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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