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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子仍还清高,但灵魂已然豁达无比,对于唐逸,是加杂着鄙夷的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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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已是腊月中,年关临近,淳嫂整日跟着唐牧在外忙碌,韩覃在忠日坊开的炭行如今生意兴隆,虽她不曾接过宫里的生意,但只要朝中官员,皇亲国戚们听闻那炭行是唐阁老家夫人开的,自然都要照应一番。
年关这一口是炭行生意最火的时候,掌柜蔡金雇了七八辆大车,十几个搬货的苦工,一天仍是忙的焦头烂额。
韩覃自打回京之后,每日都在炭行楼上亲自照应下单,临近小年,更是把柏舟与芳姊等人齐齐拉过来前后照应。
小年这一天一直从五更天亮忙到中午,众人才能歇缓一气。
韩覃正在兑单,便见大壮拖着条腿一步步挨上了楼梯,上楼来脱掉头上黑乎乎的脏帽子抹把脸,唉叹一声,却是塌肩躬背望着窗外。
韩覃也知他仍是在想乔惜存,过去替他拍过了土,扶着在窗边椅子上坐了,怨道:“我请你来,是叫你来替我管人的,你倒好,苦的累的,脏的重的皆冲在最前面,那雇来的人想抢着干都抢不来。
我仍给你开着一样的工钱,你这又是何苦?”
大壮揉着自己那条砸了又重接过的腿道:“若是我的腿未被砸折过,力气当比如今更多,可惜好好一个人叫这条腿带累,连惜存都不肯要我了。”
韩覃也知这些日子来大壮一直想着乔惜存,认为是自己折了腿,乔惜存才不肯要他。
她劝道:“你这几天再别下苦力了,好好在后院呆着修养几日,也将自己倒饬倒饬,洗个澡,把我买来那新衣都穿上,过得几日若乔惜存还不肯来接你,我亲自往她家找她去。”
乔惜存所仰仗的那些太监们,当初那个刘锦已经叫皇帝给剐了。
再上来一个马骥,听闻前几日也死在诏狱了。
这些阉人们,自有朝以来,城头变幻大王旗,你方唱罢我登场,到如今司礼监也废了,东厂也没了,总算个个儿夹起了尾巴,不能再为祸朝纲。
若说以如今的大壮来论,只要韩覃替他置处小院,再叫他管着这间炭行,要寻个样貌平常但贤惠的娘子并不成问题。
可大壮的心里只有乔惜存,虽叫人家赶了出来,每天总还要到乔惜存家门上张望一回。
韩覃看在眼里,却也无可奈何。
她下了楼,从后门上出去,准备一人逛到相邻不远的药铺去替大壮买几贴缓腿疼的膏药来,才走到巷口,便见淳氏一身男装,疾步匆匆也往那药铺中去了。
淳氏虽是个妇人,但行步走路皆是男子形态,于人群中十分的显眼。
她多日不曾见过淳氏,正准备追上去与她打招呼,谁知她已经左右四顾着出了门,手中提着几包子草药,疾步离去。
自打从城外回来,韩覃几乎没有断过药。
而且药皆是唐牧自己开的方子,淳氏抓药,春心熬了端给她。
韩覃一直未曾见过自己的药方,她暗猜淳氏抓药,必是要抓给自己的。
此时见她走了却也不追,转而进了药铺。
她这些日子常在忠日坊各处走动,给各家都送了些炭。
各家自然也曾风闻这炭行的东家是那位阁老家的夫人,又见韩覃貌美而亲和,彼此路过皆要点头。
韩覃还未进药铺,那掌柜便迎了出来,笑着连声叫着韩夫人,便揭起柜台盖板将她迎到了里头,笑盈盈问道:“夫人是要抓药,还是过来与我聊聊天儿?”
韩覃亦是笑着应合道:“亦抓药,亦准备与掌柜聊一会儿。”
不是同行,彼此为邻,相互走动聊聊生意光景也是常有的事。
掌柜请韩覃在内间坐了,见有人进来抓药,又忙忙的迎了出去。
韩覃站起来,踱步到药房,见有两个小郎中一个提着戥子,一个拿着药方正在抓药。
见她进来,皆躬腰一礼,却也不多话。
韩覃亦是一笑,昂首从一排排药匣边走过,到那铺着油纸的大案上时摸得一摸,见钉子上戳着许多药方,趁着这两孩子不注意,将最上头那张抓了下来。
淳氏才走,再无人进来,这方子还是唐牧的字,显然就是唐牧开的方子。
韩覃头一回作贼,虽表面上风清云淡,出了药铺却也是两手心的汗。
她多走几步,另寻一家新开的药铺进去,要请个郎中替自己看看方子。
这家掌柜却是个年轻人,眉清目正还有几分斯文气,他笑嘻嘻伸了手道:“夫人倒是瞧着眼熟,您这方子让我来看看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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