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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牧隔桌望着韩覃,伸手止了欲要进来收桌子的淳氏,待她退出去才问:“蜕掉什么样的壳子?”
韩覃抿着笑数手指:“我的罪恶,贪欲和强求,曾经不好的一切。”
这倒是佛家理论了,销掉自己的罪恶重塑一个新的自我。
她吃出一身汗脸颊通红,额前几缕流海沾在光洁白晰的额头上,檀唇勾起嘴角两弯美如月牙的弧度,青春俏丽,艳若桃李。
她曾不过一个天真小姑娘,圆蒙蒙的双眼我见犹怜只会让人疼爱。
如今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行止举动都能撩动他周身的莫名烦躁。
唐牧又问:“什么样的罪恶,什么样的贪欲和强求。”
韩覃仍是掰着手指:“比如当初在密云山中对柳琛的无力救拔,到如今我仍不悔,可也不能否认自己的罪过。
比如在府中对二爷您的欺骗,或者当初我直言说出来,您也会如阿难一般愿意帮我也不定,可我终是没有说。”
“还有贪欲,那又是什么?”
唐牧不敢惊动陷入回忆的韩覃,却也忍不住诱引她说出实言,想要看清楚她的内心。
究其穷理,他还是想知道,执著的想要找到韩覃,只是唐逸的一厢情愿,还是他们二人的情意相投。
当年他并不住在唐府,但唐逸和韩覃,却是实打实的相处了几个月。
既然到如今唐逸对韩覃仍还念念不忘,几次三番变着法子到怡园门上打问,其实仍还是想知道,究竟韩覃在不在他这里。
那韩覃对于唐逸,又是怀着怎样的心?
韩覃接过那帕子揉着笑起来:“二爷以为会是什么?”
她竟将这个问题抛给他。
唐牧一笑:“我怎会知道。”
说到这里两人俱又沉默。
终是唐牧又问:“那如今,你又悟到些什么?”
韩覃道:“我这些年在拗古村虽过的贫寒,六年时间也统共挣得五两银子。
可自己能挣钱的感觉是真的痛快,一只铜板一只铜板的攒着,攒到今年樱珠收完有了五两银子,于是生了豪气的心想要带着李书学一同去一趟太原府。
虽一路无比艰辛,可到太原府以后看到我弟弟柏舟已经长成个成年小子,我才觉悟自己从大理寺出来这些年没有白活。
千扣万省的我给了他三两银子,那是我这些年积蓄的一大半儿,柏舟不肯要,我外公亦不肯要,最后到我发怒骂了一通他们才肯收下。
送完银子我仍是觉得痛快,痛快无比。
直至最后为了几个铜板害李书学死在河堤上,我才知道自己不该一直消沉下去,柏舟仍是贱籍,韩府一门仍是屈死无处归的亡魂,我就生活在这世上,能听得到能想得到却什么也帮不了,这才是我如今最大无处悔的悔罪。”
她用六年的苦行来消减自己的过错,不自怨自艾不搏求怜悯,以行动所要销去的,恰是她骨子里附着的那些原罪。
或者人人身上,都负着各式各样的原罪,可寻常人都只会下意识去替自己辩驳,用在自我身上能行得通的理由,来说服自己。
甚少有人,会如她一般,去销掉那原罪。
唐牧另抽一条帕子给她,她接过来揩了揩眼眶,笑问:“二爷家底丰厚,想必没有我的苦恼。”
唐牧亦笑:“没有。”
如今他不敢想这小姑娘离开自己六年时间所受的罪苦与难处,恰如这六年中他时时强压着不敢去想起她一样。
他对她亦怀着悔罪,概因她这六年的苦难皆由他一人造成。
唐牧不知该如何安慰韩覃,起身走到她身边,揽着她肩膀拍了拍:“多收拾几件厚衣服,我过几天带你去个好顽的地方。”
韩覃挑眉:“什么好顽的地方?”
她趁着提出自己早计划了好久而不敢说出口的谋求:“二爷,我在这府中呆了一个多月也未曾出过府,莫说我,就是我身边那两个小丫头都烦躁的很,改天我能不能带她们出去逛逛,好置些贴身物品。”
“不行。”
唐牧松手起身:“你若有什么需要,自告诉淳氏叫她替你置备。
至于你若觉得烦闷,有时间我自会带你出去,一人出府的事情就别想了。”
他转身去了书房,韩覃顿在当场气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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