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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的琉璃瓦晒得滚烫,石静娴望着乾清门前蔫头耷脑的银杏,拇指无意识摩挲腰间玉佩。
这玉是胤礽前日亲手雕的,刻着歪歪扭扭的并蒂莲。
"
陛下,直隶八府九十六州县报旱。
"
户部尚书捧着折子跪在阶下,汗珠子砸在金砖上迸成八瓣,"
夏粮若绝收……"
"
朕记得工部新制的那个铜胆铁骨的物件?"
她忽然打断老臣哭诉,指尖点在《农器图说》某页。
画上怪模怪样的机械张着血盆大口,正是三个月前让工部秘密打制的蒸汽原型机。
工部侍郎膝行上前:"
回主子,那火龙吐珠机烧起炭火倒是轰鸣震天,只是……"
他偷眼觑着女帝玄色龙袍上金线绣的团龙,"
只是抽水不过三丈,耗炭却要十车。
"
东暖阁的冰鉴滋滋冒着白气,石静娴忽地起身,十二旒玉藻撞出清越声响:"
传旨,明日卯时移驾永定河。
"
跪着的臣子们没瞧见,她袖中攥紧的掌心已掐出血痕——这是最后一搏。
永定河畔黄尘蔽日,河道干裂如龟背。
石静娴抚摸着足有两人高的青铜汽缸,烫金云纹下暗藏三十二道铆钉。
这是她照记忆复原的瓦特式蒸汽机1,可惜没有橡胶密封圈,工匠只得拿浸了鱼胶的棉麻充数。
"
点火!
"
随着帝王令箭掷地,二十个赤膊力士将焦炭倾入炉膛。
热浪扭曲了空气,活塞在汽缸中发出老牛喘息般的闷响。
围观百姓中忽有老妇惊呼:"
龙王爷发怒了!
"
人群霎时潮水般退开,只剩下个戴枷的汉子被衙役按在河床上——正是三日前盗掘龙王庙的流民。
"
陛下不可啊!
"
钦天监正扑跪在龙辇前,"
惊扰龙王行云布雨,怕是……"
话音未落,蒸汽机突然爆发出火车鸣笛般的尖啸,白雾如蛟龙直冲九霄。
那盗墓贼裤裆晕开一片水渍,却见白雾撞上滚烫云层,顷刻化作细雨飘落。
十里八乡的耆老颤巍巍跪倒:"
真龙引雨!
"
乌压压的人群山呼海啸,谁也没注意蒸汽机底座正渗出乌黑机油——昨晚有人往润滑槽掺了铁砂。
毓庆宫偏殿,胤礽对着《天工开物》涂抹改改。
自打成了皇夫,他倒比当太子时更通匠作。
"
主子,索额图家的余党抓到了。
"
暗卫呈上截获的密信,火漆印着蛟龙纹——正是当年废太子私兵标记。
"
要断朕的龙脉?"
石静娴冷笑掷信入炉,火苗窜起三尺高。
她忽然紧盯案头镇纸,那是蒸汽机的微缩模型:"
传工部,给火龙吐珠机裹上黄绫,供到天坛去!
"
七日后大祀,七十二只青铜兽首齐齐喷吐白雾,蒸汽机轰鸣声震得祭天鼓自鸣。
礼部尚书刚要诵读祝文,忽见东南方乌云翻墨,惊雷劈开九重宫阙。
雨帘中蒸汽机宛若蟠龙吸水,干涸月余的护城河竟泛起粼光。
"
陛下万岁!
"
欢呼声震落檐角铜铃。
石静娴却盯着雨中踉跄的身影——工部侍郎抱着卷泛黄图纸跪在泥水里:"
成了!
密封圈的麻绳换成鲸须,耗炭减了六成!
"
他抖开《火龙吐珠机改良图》,赫然画着双动式气缸与离心调速器4。
雨幕深处,胤礽拎着食盒遥遥而立。
蒸糕下压着张字条:"
科尔沁进贡的貂油可代橡胶。
"
女帝捻起糕饼轻笑,这男人总能在绝境递来登天的梯。
秋收时节的永定河畔,三十架蒸汽水车吞云吐雾。
新科状元挥毫题写"
神机泽被"
,老农却抡起烟杆敲他后脑:"
啥神机?这是圣娘娘的龙涎!
"
孩童们追着运煤车唱童谣:"
火龙吐珠甘露降,娘娘打个喷嚏就满仓。
"
石静娴抚过烫金的《火机营建制疏》,嘴角噙起冷笑。
昨日粘竿处来报,罗刹国使臣正快马加鞭赶来——听说边境线对面,哥萨克骑兵已经开始丈量蒸汽机扬水灌溉的麦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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