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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她将继续伤害王求章,她也知道王求章永远站在沉湖的那一边。
那个冷静的自我告诉姜见月,她不该做这些无用的事情,而那个哭闹的自我却像有发泄不完的委屈与悲伤。
“迢迢,你说……你对得起我吗?”
迢迢……
她初嫁过来,就把自己的小名告诉了王求章,可这还是第一次,王求章喊她的小名。
王求章也是一愣,为这脱口而出的称呼。
她也记得那日,穿着喜庆红衣的女孩望着她,说道:“母亲,我小名叫迢迢。”
她们两人相对而坐,两颊皆像被喜服染红……
王求章不住地说好,不住地夸她,却始终没能喊她一声“迢迢”
。
王求章是不好意思,她一直不好意思喊姜见月小名。
侯府的千金,她王求章有朝一日居然能得到一个出身侯府的儿媳。
何况她还那么漂亮,知书达理,真是样样都好,好到王求章不敢叫她的小名,明明王求章是婆母。
一直不曾喊出的名字,却在此刻喊出,在她恨极了她的时候喊出。
她这才看清姜见月那漂亮的脸被她打得半边红肿,实在可怖。
“迢迢做错了无话可说。
可您知道守寡的滋味有多难受吗?我自守寡以来,不曾出家门半步,日子过得浑浑噩噩,身子不断地消瘦。
我一日复一日,看着铜镜里瘦削的身子。
仿佛有一天,我身上的肉和骨头就会这样在漫长的日夜里无声地消失。
而迟早有完全消失的一天,我似乎是一天天地在接近死亡。
您说,这是何等可怕,比起数年以后揽镜自照,看见红颜不在,这样目睹年华虚度的无能为力岂不是更加残酷。”
“不要说了……”
王求章道,“不要说了……”
可姜见月还在哭诉:“您说,这样的日子有什么意思呢?倒不如死了算了,可我还不想死,我知道这活着的人有许多过得比我有意思多了,只是我的日子没意思。
您说,天天待在屋子里什么不做的日子到底有什么意思。”
王求章靠向椅背,无力地抹眼泪:“女人的日子就是这样的。
不独你,难道我的日子不也是这样过吗?以后阿瑶嫁人了,她也是这样过日子。
你果是被侯府的人宠坏了。”
“那为何我们的日子就要这样过!
您说!
这凭什么?同样是人,难道我们的喜怒哀乐就不重要吗?难道我们被关在后院里,唯一的作用就是替男人生养子嗣吗?您告诉我,我和沉珏难道不是同样的人吗?男人和女人,具是人!
为什么!
您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要忍!
为什么!”
姜见月伏在王求章的膝上,仰起脸执着地望向她。
王求章不忍看她,侧靠着扶手把脸歪过去。
“别和我说这些了。
世道本就是不公平的。
你说男人女人都是人,那我问你,你和府中小厮下人同是人,你和天子也同是人,为何差异如此大。
迢迢,这世道本就是同人不同命。”
“所以我们都是平等的人。
我和仆妇们……”
姜见月道。
满屋都静了,连仆妇们也震惊地看向姜见月。
王求章立刻捂住姜见月的嘴:“你这是病了,都说起胡话来了。”
她边说边看向屋里的嬷嬷们,后者也都慌忙应道:“少夫人这是糊涂了。”
她们慌张到忘记心里对姜见月的鄙视,又喊起“少夫人”
。
这种大逆不道的如何能说?这简直是蔑视皇权,这是杀头的话!
怎么敢有贵族说自己和仆妇平等……若是贵族和奴隶平等,那意味着皇族也与天下其他人无异。
王求章死死捂住姜见月的嘴,不让她再说话,可姜见月的眼泪还在不住地流,沿着指缝渗进去,掌心一片湿滑,王求章觉得自己捂住的是一汪流水。
她在白费功夫,流水是捂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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