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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七点半钟的光景,我走出姚家大门,李老汉站在门檐下用忧愁的眼光看我,招呼了一声“黎先生”
。
他好像要对我讲话,可是我匆匆地点一下头,就走到街心去了。
不久我到了大仙祠。
门大开着。
我想,一定是杨家小孩先来了。
我急急走到后面去。
后面静静地没有人。
我不但看不见病人的影子,并且连被褥、脸盆、热水瓶等等都没有了。
干草零乱地堆在地上。
草上有一张纸条,是用一块瓦片压住的,纸条上写着:
忘记我,把我当成已死的人罢。
你们永远找不到我。
让我安安静静地过完这一辈子。
寒儿
父字。
从这铅笔写的潦草的字迹,我看出一个人的心灵。
我不知道这个人的“堕落”
的故事,可是这短短的几句话使我明白一个慈爱父亲的愿望。
我拿着纸条在思索。
小孩的脚步声逼近了。
我等着他。
“怎么,黎先生你一个人?”
小孩惊愕地说;“我父亲呢?”
“我刚才来,你看这张字条罢,”
我低声说,我把字条递给他,一面掉开头,不敢看他的脸。
“黎先生,黎先生,他到哪儿去了?我们到哪儿去找他?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他两只手抓住我的左边膀子疯狂地摇撼着,绝望地叫道。
我用力咬嘴唇,压住我的激动,故意做出冷静的态度说:“我看只有依他的话把他忘记。
我们不会找到他了。”
“不能,不能!
我们都过得好,不能够让他一个人去受罪!”
他摇着头迸出哭声说。
“可是你到哪儿去找他?这样大的地方!”
他突然扑倒在干草上伤心地哭起来。
我的眼睛是干的。
我仰起头,两手交叉地放在胸前,我想问天:我怎样才能够减轻这个孩子的痛苦?可是天青着脸,不给我一个回答。
它也不会告诉我他的父亲的去处。
我只知道一个事实:他的父亲拿走了被褥和别的东西,决不会去寻死。
因此,我让这个孩子哭着,不说一句安慰的话,事实上我也没有可以安慰他的话了。
后来孩子的哭声停止了,他站起来,哀求地对我说:“黎先生,你知道得多,你说他会不会出什么事情?请你老实告诉我。
我不害怕,请你对我说真话。”
我想了一会儿,我还是躲避着他的眼光,我温和地回答他:“不要紧,不会有什么事情。
我们去问李老汉儿,说不定他知道得多一点。”
“是,是,我记起来了,昨晚上我走的时候,他还在这儿跟我父亲讲话,”
孩子省悟般地说。
“那么我们一路到姚家去罢,你快把眼泪揩干,”
我轻轻地在他的肩头拍了一下。
我们走过前堂的时候,供桌上还放着玻璃瓶,但是那枝干枯了的茶花却不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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