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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暑气裹着热浪扑进坞堡,粮库的木门却关得严严实实,只留个小窗透气。
王莽蹲在粮库外的石阶上,手里攥着粮管事递来的账本,指尖把纸页都捏出了褶——上面的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紧:原存粮四百三十石,匈奴来前用了八十石换铁器,减产少收二十五石,现在只剩三百二十五石,按坞堡六百口人算,原本够吃三个月,如今竟只够撑一个半月。
“王主事,再不想辙,下个月流民就得饿肚子了!”
粮管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愁得白胡子都耷拉下来,“昨天已经有流民来问,能不能多给半块粟米饼,家里娃子饿哭了好几回。”
王莽刚想开口,就见周泰领着陈阿公匆匆赶来,陈阿公手里还提着个空的陶粮袋:“后生!
我刚去流民聚居地转了圈,有两家已经开始煮野菜粥了,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出乱子!”
“得开会商量!”
王莽站起身,往堡主府走,“把士族、作坊、农正组的人都叫过来,这事得大家一起想办法。”
半个时辰后,堡主府堂屋挤满了人。
赵德坐在主位上,看着底下的人,眉头皱成了疙瘩:“粮荒的事,大家都说说,该怎么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流民饿死。”
刘老栓第一个开口,手里的铁凿子在案几上敲得咚咚响:“还能怎么弄?士族私仓里藏的粮比坞堡公仓还多!
上次我去王老伯家送犁,见他家后院堆着十几袋粟米,现在该拿出来分一分了!”
“你胡说!”
王姓士族立刻拍桌,锦缎袖子都抖了起来,“那是我家留着过冬的粮!
去年黄巾闹的时候,我家也捐过粮,现在凭什么让我再拿出来?”
“凭什么?”
周泰往前一步,眼神冷得像冰,“匈奴来的时候,是谁躲在坞堡里,靠护卫队和流民守着才没被抢?现在粮荒,士族想独善其身?”
堂屋里瞬间炸了锅,士族们七嘴八舌地反驳,流民代表则跟着刘老栓喊“分私仓”
,吵得屋顶的瓦片都像要震下来。
赵仲坐在角落,嘴角勾着笑,等吵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开口:“依我看,不是不能分粮,可也不能只盯着士族——王莽主事之前说扩种能增产,结果减产了;说户籍清楚,现在连人数都对不上(暗指他改户籍的事),说不定是有人把粮私吞了,才闹得口粮不够!”
这话一出,士族们立刻附和:“对!
先查粮去向!
别动不动就打士族的主意!”
“我看就是有人故意让粮不够,好趁机打压士族!”
王莽气得攥紧拳头——赵仲明着是质疑,实则是把粮荒的锅扣在他头上,还想煽动士族跟他对着干。
他刚想反驳,崔清晏突然站出来,手里拿着个泛黄的册子:“各位长辈别急着吵,我这里有去年冬天到现在的粮账——去年十二月救济粮,士族领了三十石;今年三月扩种,给士族补了十石粟种;匈奴来前,用铁器换的粟米,士族也分了十五石。
现在公仓粮不够,士族拿出一部分来共担,难道不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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