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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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4 十点十分的夜（第1页）

眼睛刚闭下去，一团又一团的纸朝着他扔来，像极了老汉在他脸上扔垃圾，他已经没有力气睁开眼睛去看，更没有力气去反驳，无非就是看不惯他的人在打他，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这个世界太可恶了，都没有人给他留点余地。

或许咬咬牙就过去了，睡一觉就过去了，可他，所谓的过去，就没有过去过。

他记忆中的女人，曾对他说：一定要听爸爸的话，爸爸醉了，他只是发酒疯，其实，他还是爱你的，一定不要和他反抗。

发酒疯，打得他满身是伤，这还是爱吗？她口中的不要和他反抗，换来的是什么？是伤痕累累。

已经习惯了父亲的折腾，眼前的纸团区区蝼蚁而已。

“妈妈～那是什么动物？为什么那么脏？他和我们一样，是人吗？”

“宝贝～那不是人～那是废物～如果你不好好学习，你也会成为像他那样的。”

他闭着眼睛，眼泪从那缝隙中挤了出来，明明他才十五岁，就被人称为废物。

废物～

这两个字深深的烙印在他脑海里，不管怎样挣扎，还是挂在脑海里。

世人都喜欢比较，他身上只不过赃了些，臭了些，有写着废物二字吗？

那个女人的话，又浮现在他耳边：桑桑～妈妈要走了，以后你要照顾好你自己。

照顾自己，所谓的照顾自己就是让自己成为废物，让自己若无其事，让自己丢弃学业，沦为废人。

妈妈～妈妈～

嘶哑的哭声，在他记忆中环绕。

高跟鞋的声音，一步一步的向他靠近，在他旁边停下了脚步。

他睁开眼睛，朝着那长得很标志的女人看了一眼，浓密的妆，能晕死的香水味，他很快的转回头来，把眼睛闭上，莫不是挡了去路，他下意识的缩回了脚。

可那脚步声还是没有起步走。

打火机打响，重复了几次，那响声才从耳边消失。

他看见的，是大波浪，齐腰，浓密的眉毛，嘴唇姨妈红，身穿红色大衣，里面穿着红色碎花裙，红色的高跟鞋，还有一个紫红色包包。

她抽着烟，一根接着一根，那浓密的烟味，熏的石桑连续咳嗽几声，石桑挪了挪屁股，抿了抿嘴，把腿伸直，这条街像是他家的一样，为所欲为。

她在石桑旁边抽着烟，那烟雾缭绕，吹向石桑旁边。

那难闻的味道又熏到石桑，石桑蒙着嘴，咳嗽了几声。

她拿出一根烟，放到石桑的嘴里，可石桑嘴怎么也不张开。

她用力的把烟塞到石桑的嘴里，这个动作，像极了父亲给他喂碎玻璃渣子，石桑猛的起身，对她吼道：“你他妈的有病啊。

你们怎么这么喜欢，把自己的喜悦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她吓了一下，后退了一步，一脸茫然，望着这个脏兮兮的小伙。

那根烟狠狠的摔到一边，石桑瞪了她一眼，怒气冲冲的转身，走向了旁边的灌木丛。

毫不留情的走了，灌木丛也晃过来晃过去。

她愣住了，居然有乞丐对她说这样的话，她冷笑了一声，这世道还真是可笑。

她下意识的朝着灌木丛望去，里面黑暗无常，没有一点光亮。

她又重新点了根烟，路灯下，有十来张纸币，有十块的，二十块的，有五十块的，也有一百块的。

她朝着他望去，虽然黑暗，但她确定，他就在那里，而且还是十米之内。

她吐了吐烟。

拿出包包，在包包里面翻了翻，掏出一个钱包，拿出五百块钱，对着他，甩了甩那五百块钱，又摆了摆身子，接着甩了几下，狠狠的把那五百块扔到旁边，瞅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高跟鞋的声音，在黑暗中的他清晰可听。

他坐落下来，抱住自己，一直哭，一直哭，哭到极致，直到高跟鞋的声音消失了，他还在哭。

这次的哭，或许是因为害怕，又或许是朝着人家凶，内心崩溃。

他擦了擦眼泪，望着路灯，那路灯下的毛毛雨，格外迷人，朝着路灯一直张望，又朝着旁边一直张望，似乎是要干什么。

他从灌木丛中钻出来，跨过草坪，到路灯下，望着那几张纸，他的眼睛开始眨，眨了几下，他把头抬起来，把快要滚出来的泪珠子，忍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