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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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怦然心痛（第1页）

人是一种对自己没有感觉的生物。

如果，真的有一天，自己对自己有了感觉，说明那个部位一定不舒服了。

感冒的时候，才能感觉到鼻子；上火的时候，才能感觉到嘴巴；发炎的时候，才能感觉到嗓子；鞋不合适的时候，才能感觉到脚趾……

所以，对自己没有感觉，看来还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唐颂把两位想要给赵小年捐款的热心大妈，一起约到了病房。

一个捐了500，一个捐了200。

钱虽然不多，不过小年妈妈却是千恩万谢，扑通就跪了下去。

这一跪，像砸夯一下，重重击在了唐颂的心上。

她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一群人几乎都是素不相识，小年妈妈居然在接过钱的一个瞬间热泪盈眶，然后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这么隆重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也只有在见识到这个场面之后，唐颂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职业、自己的新闻、自己的努力，给这位妈妈带来了什么。

而站在身后的凯撒，心里的情绪，却又多了一层不一样的色彩。

他眼疾手快地搀起了她，脑袋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的家。

躺在床上的赵小年，反应却比她妈妈平静一些。

她拽拽唐颂的衣角：“姐……能不能帮我……把这两位阿姨的……名字、电话和钱数记下来……我以后好了……好还给她们……”

唐颂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了采访时用的笔记本，把本子按在墙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这些信息。

然后又把这张纸从本儿上撕了下来，递给赵小年：“你先收着，明天我给你拿个笔记本来。”

小年笑笑。

可能是因为用的药起了作用，今天，她的精神状态不错，说是可以配合采访。

唐颂的问题很直接：“当初，为什么非得要走？”

小年又笑笑。

这次嘴角有了苦苦的味道。

“我爸得定时输液……我知道，我这病不小……家里就这点钱，要是给我用了，我爸怎么办？”

“所以就跑了？”

“我想看看瀚海的海……看完就去死……在海边，转悠了一天多，也没死成……”

唐颂没再问。

小年倒是娓娓道来。

“本来我是关机的……后来想，既然都要死了，还是得跟我爸我妈道别……结果一开机，那么多的短信，很快我妈就把电话打过来了……当时我就崩溃了……我舍不得她……我想我妈，也想我爸，要是真得死，我还是想死在我妈怀里……”

唐颂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去听一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女孩子聊生死离别。

而对方又是那么淡定，好像已经参透了这个世界。

“生死有命……现在有你们来帮我，我想，我得好好配合治疗吧……不然，对不起我妈，也对不起你们……”

回去的路上，唐颂依然觉得没回过神来。

原本，这只不过是张大野派给她的一个拍摄任务，可是现在，她却不知不觉地，已经在别人的人生里，扮演了一个还算是挺重要的角色。

所以，她才会在临走时，不自觉地说了那句：“咱俩分工，我负责找钱，你负责好起来。”

回去这一路上，凯撒也一直没说话。

小年妈妈那一跪，像是把膝盖压在了自己的胸口上，砸得心闷闷地疼。

也许，凯撒爸爸生病之前，他不会有这么深刻的体会——那种在绝望中寻找希望的感觉，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了。

两个人各怀心事，谁也不说话，谁也不问谁，保持着车里的清静，给彼此心里都留出了继续思考挣扎的空间。

之后的几天，唐颂按照自己给赵小年的承诺，努力在这件事上寻找新闻点——波热心市民捐款过后，迎来了有组织的志愿者团队轮流看护，接着赵小年打工的那家面包店也送来了同事们的捐款……“孝心女孩”

赵小年的故事，在瀚海成了一个逐渐升温的话题。

本来，一切看起来都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谁知道，却给唐颂招来了不小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