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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贵妃在宫中七年多的时间,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地到了今天,本以为自己早就心如死灰,外事不侵了,却偏偏被柳默慎几句话,就轻易勾起了心底的愤懑之意。
她深吸了几口气,抑制住内心深处想要打人的冲动,颤着声音道:“那姑娘说说,我说什么才算是实话?说我从来不想进宫?说我进宫是因为有人传错了旨意?还是说我的身世,让我想逃都逃不掉?还是说我被人算计了?姑娘说说,你要听什么实话?”
柳默慎的笔尖微微一顿,一滴墨落在纸上,留下了墨迹。
“传错了旨意”
、“被人算计了”
,果然就如她想的那样。
她将那张纸握成团,扔到了地上,重新写着,口中却说:“是呀,娘娘为了护住安家人周全,事事违心而行,可惜到最后,还是救不了安小公子。”
邢贵妃的脸色惨白,额上渗出了汗珠,头上的步摇随着身子的颤抖而不停地晃着:“你到底要说什么?”
柳默慎抬起头,看着邢贵妃的模样,将笔用力地放到了笔架之上,道:“请问娘娘在进宫之前,究竟见过谁?那个人到底许给了娘娘什么?让娘娘愿意拿安家上下的命来搏一个前程。”
邢贵妃因着柳默慎的这句话,突然又想起了那张平凡无奇,却让她记了这许多年的脸。
一张她恨不能现在就杀掉的脸。
邢贵妃终于抑制不住,尖声道:“我没有!
我从来都没有用父王和母妃去搏我自己的前程!
是他害我的——”
邢贵妃高喊出了这句话,突然就收住了声音。
四周围,安静地只能听见风声。
邢贵妃那双早就没了神采、仿佛枯死的眼睛里,猛地就流下了眼泪。
她捂着嘴巴,拼命压抑住哭声,最终还是忍不住,伏在榻上,将头埋在袖子里,放声痛哭。
柳默慎突然觉得邢贵妃哭的样子很是眼熟。
前几天,因着安源平的事情,柳默敬也是这样的哭法。
只是那个时候,柳默敬身边有柳默慎陪着,而此时的邢贵妃,却只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只能在一个不过十三岁、初次见面的小丫头面前,如此失态地痛哭。
哭了许久之后,邢贵妃终于止住了眼泪,坐起身来,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恢复了端庄的样子。
又是毫无生气的脸,仿佛刚才那个失声痛哭的人,并不是她。
柳默慎见她恢复如常,这才问:“娘娘既然知道是谁害你,为什么不请陛下做主,抓了那人?”
邢贵妃嘲弄地一笑,道:“姑娘知道本宫的身世?”
柳默慎摇摇头,道:“只是听人隐约说起,直到娘娘的身世,似乎关联到当年太子的事情。”
邢贵妃哈地一笑:“姑娘对宫中的秘事倒是了如指掌……”
说着,她的眼神再次看向了别的地方,“是呀。
我一个孤女,本来还能苟且偷生,可是自诏书之上,我的名字和别人的名字掉了包,莫名其妙地就被抬进宫宣做美人的那天起,所有的事情就都变了。”
她的表情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自嘲。
夹杂着复杂的情绪:“陛下看见我的时候。
就和见了鬼一样……哈哈哈,姑娘信吗?册封的诏书,莫名就被换了名字;陪郡主读书的女官。
莫名就成了陛下招入宫中的美人……二小姐也是读书的人,史书之上,可听过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柳默慎沉默了。
且不说宫中清平帝下的诏书极难被人掉包,就说宫中选人是多大的事情。
怎么可能就错了?还错得这般离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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