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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椎香身上的沐浴露香气第数不清次被海风吹过来时,薛一颜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没洗澡,于是她退离开栏杆,打算往舱房走。
“你明明有很多话想说,为什么不说?”
椎香开口道。
薛一颜动作一顿,刚从栏杆上收回的手再次扶了上去,她学着他的语气,道:“这么容易猜到啊。”
“说吧,我在听。”
薛一颜偏头看他,他正在看远方的威尼斯,游轮上的灯光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她就这么看着他,说:“我不明白为什么不能给周周一个圆满,只是一张照片而已啊。”
椎香闻言,嘴角一牵,是个嘲讽味十足的轻笑,“为什么要给她这种圆满?你我都知道,这是假的,我们不过是在演一对情侣而已。”
薛一颜心里一紧,亲耳听他说“这是假的”
就好像美梦过后的早晨,醒来时那种微妙的失落感。
她移开视线,将目光放去更遥远的地方,“那其他的粉丝呢?那些希望你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的粉丝呢?”
“一样的道理,给他们回应,会给他们希望。”
“什么希望?他们不过是喜欢你,心疼你而已。”
椎香的语气分外冷静,“反正最终也是要离开的,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为什么还要开始毫无意义的牵绊。”
薛一颜难得听椎香吐露这么内心的话,她细细琢磨了一番,道:“原来你是怕离开啊。”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原本只是个猜想,可当椎香眼神一收,转头朝她看过来时,薛一颜确认了这个猜想。
他那一刻的情绪来不及收敛,被她看了个完全,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如果情绪可以像某种神秘武功一样,靠双手就能直接传授给他人的话,那么刚刚那一瞬,她确实被他的眼神传授了很多情绪。
如鲠在喉。
两人在同一时间意识到这样的对视太要命,不约而同退离开视线。
薛一颜低头感受了一下海风,又尽力去听周遭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勉力恢复思路,轻声问:“你知道后来我怎么从我爸妈不爱我、抛弃我的这种阴影里走出来的吗?”
椎香没有接话。
薛一颜依旧低着头,“那时候,唱片公司定期会把粉丝的信件寄到我家。
你可能想象不到那些信有多少。
我说得具体些吧,如果我奶奶没烧,那些东西应该可以堆满我家整个的院子,几百平米的大院子。”
“我瞒着奶奶看了很多封很多封,没办法,停不下来,那时候的我,尽管对他们厌恶至极,却依然对他们的世界充满好奇心,毕竟,在那之前,我对他们一无所知。”
“那都是些很爱很爱他们的人。
他们有的因为我爸的歌放弃自杀,有的追到心爱的人,有的找到新工作,有的生了孩子……真的什么人都有。
我才十岁多一点,却从那些来自全国各地的信里,参与了那么多人的人生。”
“是在那时候,我承认他们很伟大。
身份是剥离于我所认识的两个人之上的那种伟大,我就想着,他们竟然轻松就可以改变别人的人生,不过是几首歌而已啊。”
说到这里,受内心深处上泛的情绪影响,薛一颜的语气开始变得有些不稳定,她只好装作若无其事地仰头朝椎香笑,“不过我还没有原谅他们,虽然他们是伟大的歌手、艺人、明星,却依然是世上最烂、最糟糕、最残忍的父母。”
后面几个形容词,薛一颜说得格外重,好像这样,她心里那些不堪的回忆才有被记住的意义。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一点温软的力量。
薛一颜有点受惊,抬眼见椎香正一手倚着栏杆,另一手就停留在她头顶。
他从手臂那边移过视线来看她,眼睛里有灯火阑珊的笑意,“原来你这么矮啊。”
他拍了拍她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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