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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是你们沈家活该。”
萧沉完美的笑容忽然变得狠厉,他转过头看向沈旷,那模样竟似多年的宿敌。
“我和他一同读书,你的儿子秋闱夺冠,而我,就因为你一道番邦之子,世代不能参加科考的奏疏,从此就要一辈子躲在郑国那个偏远的地方。
凭什么?凭什么?”
沈大人的头渐渐痛了起来,意识有些溃散,听到萧沉的责备声,半晌才理清了思绪,“原来,你是因为这个记恨上了我?”
“不该么?首辅大人,老师?你当着我的面说我是你最好的学生,可你教了我什么?转个面就一道奏疏呈上断了我所有前程,我不该恨你吗?”
沈大人渐渐脑中的思绪片段渐渐清醒,从前那些事情浮现上来,他记得当初这道圣旨下来的时候,萧沉一个“不”
字都未曾说。
沈旷从前以为,这是淡泊名利,如今才知,从一开始便是心机深沉。
“沈旷,百姓说你大公无私呢,说你是包拯再世,文武全才,那又如何?三日后凌迟,头颅悬挂在城墙上百天,这个结局,你可还满意?”
“什么?”
沈殷殷和沈文韬听到这个结果,一时间惊出了声,原来事情的结果远远比他们想的更残忍。
沈大人头痛欲裂,却渐渐在这几乎不可承受的疼痛中,找到了一点点思绪,他忽然笑了,笑得苍凉、悲怆,他的声音平静,“狡兔死、走狗烹,陛下说他不介意‘萧氏沈家’这四字,原来他何止是不介意?他是恨到骨子里了啊。”
他摇了摇头,“哈哈,陛下他只怕是被这四个字折磨得睡不着觉吧,不惜拖了亲儿子也要拉我下马?他觉得我会反吗?我当真会反吗?”
“陛下他从来都不会想你会不会反,他只会想你有没有能力反。”
萧沉看着沈旷,低声说道。
是啊,沈旷有能力吗?若当日他倒戈齐王,如今也能安然做个国丈吧?
“是啊,可是萧沉,你得意得到几时?陛下利用了你来对付我,下一个又会是谁在对付你呢?这功劳谁能得个长久呢?铁打的江山,流水的马前卒罢了。”
他一生为了百姓,到了这个时候才算明白了这个道理,晚了,晚了,一切都晚了。
“谢谢老师教导,你放心,学生不会像老师那样迂腐,那样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在学生身上。”
萧沉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沈旷。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他今天说了很多话,很多一辈子都不会再说的话。
只有在这诏狱的黑暗中,只有面对这样一群将死之人,他才能把这些话倾吐出来,伪装了这么久,终是验收成果的时候。
他的脚步声落在监狱长长的冗道间,两边的墙壁,将这声音在狭小的空间中不断回荡。
他玄色的衣摆浮动,一步步都走得沉稳,当监狱重新锁上,外头阳光刺目地射进了眼睛里,他又重新换上了一副面容。
沈文韬忽然想起那一天,萧沉站在临江苑的窗前,他对着瑟瑟江水,融融月光,他说,“文韬兄,你看这江山妩媚,我们做个过客不也挺好?”
那个时候的萧沉,临窗而立,模样那样的风雅、淡然,那个时候的他们没有经过这些世事变迁,他们的酒杯相撞,他说他的郑国,他说他新娶的那个让人头疼的妻子。
不到一年的时间,这世界的变化快得让人觉得难以想象,那个与他一般大的少年,那个清风明月的萧沉,原是这个样子。
“凝儿,殷殷,是我对不起你们。”
沈大人身子靠在墙上,艰难地对沈文韬说道。
“不,爹,是女儿错了。”
沈殷殷跪在地上,对着沈旷磕头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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