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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别院小楼厢房之中。
擦了擦额头虚汗,心有余悸地喘了口气,他掀着纱帐刚下床来,就听房门上“笃笃”
两声,随身侍从闻得房内动静,叩门急问:“公子,您没事吧?”
“无名,进来。”
他随意披了件袍子,懒散地踱步,挪向窗边。
“嘎吱”
微响,一身玄衣劲装、面容冷峻的无名氏,手端脸盆水,推门进来,停步在公子身畔,毕恭毕敬地道:“公子,可要出门?”
“唤轿夫在后门候着。”
往脸盆里拧了把湿毛巾,擦擦脸,漾着波纹的水面,倒映着他的面容——不惑之年,颜面白润,保养得极好,看起来还相当年轻,长得也俊,一对儿丹凤眼,眸光慵懒湿润,眉宇间几分懒意,松垮垮披了件锦袍,未趿足履、未束发冠,随意靠在窗边,怎样也打不起精气神来,浑似个放浪形骸、懒散度日的世家公子,只是他眼底隐晦之物,黯黯沉沉,看不穿也摸不透,神色间透着几分古怪,要笑不笑,阴阳怪气……
比鬼还诡异三分!
诚然是个表里不一、工于心计之人。
“今晚这街上怎的如此热闹?”
待会儿还得出门寻访一位故人,可这街上摩肩接踵的人潮,十分拥挤的场面,令他颇有几分不悦。
“天子班师回朝,办寿筵,逢诞圣日,长安就得办一场庙会,还得按着皇帝的旨意来办,非得连迎春神、又祭雷神,就搞了这么个不伦不类的祭祀庙会,也不知拿什么当祭品供了……”
无名氏将脸盆搁到一旁,去门外冲手下人短促吩咐一句,差遣下人唤轿到后门等候,又返回房间给公子沏茶漱口,“匡宗回宫后,就发皇榜诏告天下,要为宁然公主招驸马……”
倏地住口不语,这位不苟言笑、生性谨慎的冷面侍从,眼角余光已稍稍瞄向公子,唯恐自己失言,说了不该说的话。
“喏,城门就贴了一张皇榜。”
这条街紧挨明德门,是入长安城的必经城门,公子面无异色,站在窗边,远眺一眼,就能看到宏伟门洞侧壁两米多高的地方,贴了张皇榜,红底儿黑字,极醒目。
遥遥地指着那张皇榜,公子忽而一笑:“皇榜上那几句话,是谁拟的?委实有趣!”
匡宗招帝婿,皇榜上却写着:宁然公主前日梦仙,那一梦,先是雷神击鼓震九鼎,然后是瘟神躲到皇帝军中,紧接着就来了个隐士奇人,指尖射金芒、捉瘟神,平定军心,而后就衣袂飘飘踩云而来,迎娶了宁然公主……
皇榜上说要找公主梦中那位隐士奇人,那人得有能耐在皇帝军中捉瘟神,啧啧,这皇榜上的“公主梦仙”
胡诌得真是有鼻子有眼的……有趣、有趣!
一纸皇榜,巧妙地掩藏了军中出的乱子,假借梦仙一说,蒙骗世人,暂稳军心。
“除了蛮玄子,自不会有旁人!”
无名氏纵目望向城门,明德门几个宏伟门洞之中,人来人往,偏偏无一人敢去揭下皇榜。
这也难怪:虽说是公主委身“出降”
,但“驸马”
这头衔,局限了不少人的升官梦,京中权贵自是不愿仕途受阻,而那些想高攀金枝玉叶的人,没一点真材实料,也不敢拎着脑袋去皇帝面前耍把势。
当今主子那可是位暴君,砍人脑袋跟切西瓜似的,谁敢蹿上去与他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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