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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湛向来沉得住气,偏生遇上林雾知的事,便似热油浇心,片刻也等不得。
尤其此刻他已陪着林卓饮了三巡茶,话里话外暗示了数次想见林雾知,可林卓要么装聋作哑,要么自以为不着痕迹的奉承着他,又别扭地端着长辈架子,询问他的学业和打听不该打听的朝政……
裴湛微微眯起眼,指尖点敲着桌子,心底的不耐烦快要压不住了。
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人,林雾知那样坚韧灵秀的姑娘,怎会有这般俗不可耐的父亲?莫非这一位并不是林雾知的父亲,只是同名同姓的巧合?
正当这个想法愈来愈坚定时,门外忽地传来一道担忧的声音——
“你们仔细扶着大小姐,今日午后才清扫过的石阶,有些滑。”
“……”
“你们不要碰我,我不需要扶,我以前走过山路可比这凶险百倍。”
这一声埋怨娇气又透亮,尾音却带着几分凌厉——不是林雾知还能是谁!
裴湛猛地站起身,面向门口等待着,又在林卓略微诧异的眼神中,强行克制着情绪,将攥得青白的拳头背到身后。
他的心脏跳得飞快,眼眸眯得更甚,就连呼吸也微微屏住。
虽然他与林雾知神交已久,但直到今日才算面对面坦诚相见。
他既满怀期待,又隐隐担心。
他与崔潜的性格南辕北辙,并无丝毫相似之处,也不知林雾知见到他之后,是更喜欢他,还是更喜欢崔潜——他没有办法接受后一种可能。
裴湛下意识抚平衣袖的褶皱,又稍微直了直肩背,让周身的气质愈发温润。
果然下一刻,一位盛装少女提着裙摆款款而入,大声嚷嚷着:“裴大公子为何执迷不悟,非要迎我进门?我已经就有郎君了,你若要强行逼婚,我就一条白绫吊死在这个门口好了!”
裴湛眉梢微动,抬起平静的面容。
一张熟悉的、朝思暮想的、宛若春日桃花艳盛的脸出现在眼前。
四目于刹那间轻轻触碰。
又于刹那间——
心脏骤停。
四肢僵直。
连周围的风似乎都凝滞了。
两人都呆愣在了原地。
一时间谁也没有动。
耳边是林
卓压抑着火气的声音:“你这个逆女都在胡咧咧什么!
裴贤侄,她这个丫头被我宠坏了,只想待在家里享乐,根本不知道男大当婚女大当……”
还有骤然加速的心跳声。
“郎、郎君?”
林雾知的嗓音突兀地插进来,打断了林卓的气急败坏,她的尾音打着颤,像是被掐住了喉咙般发涩。
林卓神色震惊地望过来。
嗯?她喊裴湛什么?
裴湛却是微微放松下来,俯身朝林雾知施了一礼,姿态谦逊而温柔,唇角漾开一抹笑意:“在下裴湛,想必姑娘就是我的未婚妻林雾知了?”
泪水夺眶而出。
林雾知脚步不稳地跑到裴湛面前,仰着脖颈,死死地盯着裴湛的脸。
与阿潜一模一样的。
豆大的泪珠落下来,她细软的手指轻轻抬起,触碰裴湛右眼尾的伤痕。
连这里也如出一辙。
而且他是温热的,活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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