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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日上三竿,裴老夫人所住的闲溪院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
正厅之上,裴阶和他的女儿裴思婉,照旧沉默地坐在老夫人的左手边。
裴珺则坐在老夫人的右手边。
他难得褪下了常年不离身的素色衣衫,换上了一袭喜服,昨夜又刻意控制了饮酒,今早果然神采奕奕,有个喜公公的模样了。
总归是嫡亲的子侄要成婚,裴嵘终于舍得从岳父家,携妻子卢芷春回到裴府,只是他总没个正形,自打坐下来,就和妻子嘀嘀咕咕说个没完,丝毫不顾及大哥二哥一个鳏夫,一个弃夫的心情。
裴老夫人一见他们三个就糟心,尤其她不过多问了一句卢芷春可调理好身体,何时能怀上孩子,就被裴嵘瞪了一眼。
裴嵘冷着脸道:“湛儿大喜的日子,我不想与娘亲多计较,但您若再逼我,改日我就满天下宣称我不举!”
裴老夫人顿时觉得天都要塌了!
她不过是没话找话,出于善意地问了一句卢芷春的身体,何至于逼他了!
“你去吧!
你这就去满天下嚷嚷吧!
你以为你这样能威胁到我了?”
裴老夫人气急,手杖使劲点着地砖,发出笃笃的声音:“你不想生,我还免得担惊受怕你生出个和你一样疯的子孙,连累我死了也难以瞑目!”
裴珺连忙劝道:“娘,您何必与三弟这个不孝子一般见识啊?您要是被他气出个好歹,他只会抱着他媳妇哈哈笑!”
一旁的裴阶实在听不下去了,二弟这哪里是劝,分明是火上浇油。
他只得站起身,阻拦两个一把年纪了还针尖对麦芒即将大打出手的弟弟们。
“够了!
湛儿夫妻俩就要过来了,你们两个能不能少说几句?”
裴嵘这才冷哼一声,重新坐回原位,却是阴阳怪气地道:“我平生最看不惯一些弃夫,自己日子过得凄惨,就见不到我与娘子恩爱,我定然不会如那弃夫之愿,定然更要与娘子举案齐眉、琴瑟和鸣,气死那些嫉妒我们的弃夫才是!”
卢芷春立即照着他的后背打了一掌,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你且闭嘴吧!
哪里能对娘亲和兄长这般无礼?”
裴阶则略有几分绝望地想着,三弟妹这张憨直的嘴啊,可真是……这下好了,不是阴阳怪气二弟了,而是定论了。
裴珺昳丽的面容已然气得微微扭曲,却偏偏说不出话来驳斥。
裴老夫人不由头疼得长叹,手杖再次点了点地砖,制止他们的肆意妄为。
“我告诉你们,湛儿已经成婚了,我如今一点儿也不稀罕什么儿子和孙子了!
我就稀罕重孙子!
你们以后不想成婚,不想生孩子,我都懒得管!
我巴不得你们以后少来碍我的眼,我还能多活几年!”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大丫鬟翠莺脆生生的嗓音:“大公子,大夫人!
你们就随我往这里走吧!”
屋内登时一静。
所有人立即回到原位,端正了姿态,满脸平静地饮茶,或者微笑着等待。
裴珺还小心地理了理发冠,神情不安地往门口张望了一眼。
下一瞬,珠帘被掀开。
裴湛半搂着一位身材纤弱的女子,春风拂面般缓步走进来。
众人皆不自觉地屏息凝神,将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神却飘向厅中,暗暗地将这位女子上下打量了一番。
却见这女子身着一袭正红绣金牡丹的齐胸衫裙,乌发挽成凌云髻,簪了两支累丝金蝶步摇和两对插梳,偏生她的五官生得娇俏明丽,这一身打扮宛如朝霞映雪,衬得她愈发艳光逼人。
十五岁的裴思婉尚且藏不住心事,当即低呼一声:“是个美人啊……”
裴老夫人不自觉松了眉头,手杖在掌心转了三转,笑眯眯地对众人道:“我之前见过知知的画像,那时候就觉得俊俏,没成想真人比画像还要俊几分!”
她那三个儿子干巴巴应了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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