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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珮娥的担心,可是那种难以言喻的疲倦已如毒草般在我的心里生了根,我已不再像以前那样希望事事周全。
承桓的死带来的悲哀还未从我心中散去,但已不像以前那样难以忍受,然而我知道,其实还有另一种悲哀正不可抑制地占据了我的心底深处。
子晟回来之后,我只见过他一次面,那是年后在宫中偶然遇见的。
婚事定下之后,我们见面反而成了不合礼制的事情,所以我想那也许是结婚前唯一的机会,可以说出我心里一直的疑问。
于是我问他:“假如当日你阻止,是不是承桓也许就不会死?”
子晟迟疑了一下,点头说:“是。”
我又问:“那么你根本就未曾试过阻止他?”
子晟又回答:“是。”
悲伤如潮水般涌起。
我沉默了一会,又慢慢地问:“承桓自尽,是不是,是不是也正是你心里的意思?”
这次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我的问题。
但是最后他还是说:“是。”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我迅速地转过身去。
过了一会,我听见他叹息的声音,和离去的脚步。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然后我哭了。
冬日苍茫的天空下,泪水从我眼中不断地滑落,就像开启了一道闸门。
那是承桓死后的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也就在那天,我下了一个决心。
当那个念头刚冒出来的一瞬间,自己也给吓了一大跳,但片刻之后,便平静下来。
那个想法渐渐在心底生了根,我不禁觉得那原本就是天经地义的。
说也奇怪,自从下了那个决心,心里就变得很安静。
每天就只是心平气和地等着三月十六这天。
这样的日子便过得很快,这天转眼也就到了。
白帝和我的婚礼据说是帝都近五十年来最奢华的。
送嫁的队伍从宫中出发,沿铺着黄沙,撒满花瓣的大路,绵延十数里。
但我自己看不到这样的盛况,我披着盖头,眼前只有一片如血色般的暗红。
路的两边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嘈杂的议论在我耳边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嗡嗡”
声。
我忍不住摸了摸左边的衣袖,连珮娥和珠儿也不曾觉察,上轿之前,我偷偷藏进一个布包。
此时我把它取了出来,目光顺着盖头下缘,望着膝盖上打开的布包——里面是一把剪刀。
我的手指慢慢地拂了一遍,冰凉的触觉使我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握紧了。
花轿一顿,嬉闹的人声陡然哄响:“新王妃来喽——”
我迅速把剪刀收进袖子里,然后深深吸了口气。
我还得好好演下去,我需要这个婚礼。
司礼官扯足了嗓子:“请王妃落轿——”
是女官引导我入正堂,在西首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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