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邝毓一拍大腿,稀稀拉拉地凭着记忆哼起来,边哼边偷瞧她的反应,只一句,就见她的金豆子又落下来了。
这是姜玲珑以前替他守夜照料时常哼的曲子。
原本是汉剧,因她母亲喜欢,可她又不会,便改得简单通俗了些,少了那些百转千回的意境,不听歌词,像一首床头的晚安曲。
邝毓当然是记不得那些词的。
但旋律听久了,总还依稀有印象。
却不想触动了她的情绪,惹哭了她。
“那是我妈妈喜欢的曲。”
她擦擦眼泪,哭哭啼啼跟着唱完,已成了泪人,“我想家了。
我想我妈。
我都没有见她最后一面,都没有和她说再见。
她一个人,该多伤心啊。”
邝毓见她难过,心里也不好受,忙说,“这曲子要不你教教我?我娶你都没和你娘打过招呼,哪天,我们去她坟上看看她?一起唱她喜欢的曲儿给她听,好不好?”
她一听,更是委屈,一抽一抽地说,“……没用……不是这个妈……我和你说过,我在这里没有家的……”
“恩?”
邝毓脑袋转不过弯来,不是这个难道还有别人?连娘亲都有两个?什么意思,莫非是干娘?见她愁容更甚,也不细想,便不提她的家事,“那你告诉我这两句唱的是什么词?好不好?我先学起来。”
姜玲珑也不愿沉浸在思念之中,缓了口气,拿帕子擦擦眼泪鼻涕,“它唱的是一个女孩子被迫远走他乡逃避和亲,在路上思念故人的心情。
前一句是,朔风起黄叶落孤雁飞南,后一句是,思家乡想爹娘……”
她说着又起了情绪,便抓过邝毓的大掌,在他手心写下后四个字——不能得见。
邝毓在见子收尾时紧紧握住了姜玲珑想要抽出的手。
她一惊,泪眼朦胧地望向邝毓,见他竟眼眶微红,看着自己莫不动摇。
她怎么忘记了呢。
心头涌上的自责一瞬把那些因思而苦的情绪席卷过去。
他也是孤身一人。
他也是一夜之间失去亲人。
他为替家人昭雪,艰难独行,难道不比自己更受着煎熬,更生着想念吗?可他从未说过一字,时间久了,都让人差点忽略了他心里的苦痛和惦念。
“我说过遣云山庄就是你的家。”
他嗓音有些带哑,不知是否是因为对姜玲珑的思亲之情感同身受,“纵使哪天山庄散了,你还有我。
我就是你的归处,你的家。”
她含泪点头,反手也握住他,“你也是。
你有一起行事的同伴,有山庄的忠仆,你还有我。
只要我在,我在哪儿,你的家就在哪儿。
别害怕。”
路上车马嘈杂,车辇帘帐翻动,邝毓看着眼前这个一边哭一边却还安慰自己,叫自己不要害怕的姑娘,仿佛心底一根长久以来紧绷着的弦,被她温柔拨动了。
他将她抱入怀里,轻轻吻她额头,“我不怕。”
他柔声里带着坚毅,“我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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