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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庆二年七月十七日,内阁里的气氛甚是异常。
阁臣在中堂会揖,彼此相见,竟无一语,默然抱拳一揖,各自就位。
徐阶脸色阴沉,眼泡浮肿,只是不停地捋着白须;李春芳则是愁容满面,坐立不安;陈以勤一向超然,仰脸沉吟着;张居正虽一脸茫然状,但他心里明白,进攻的炮火打响了!
“御史张齐劾大学士徐阶不职状。”
李春芳拿起一份奏疏低声读了起来。
刚读了事由,就停住了。
张居正佯装吃惊,瞥了一眼徐阶,从表情看,他显然已知情,虽还镇静,但捋胡须的手却还是微微颤抖,依然笑着道:“兴化,何以不读下去?照例,老夫当回避,但不妨听听,略作回应,请诸公兼听明断。”
李春芳只好道:“张御史弹章略言:阶事世宗皇帝十八年,神仙土木,皆阶所赞成;及世宗崩,乃手草诏,历数其过。
阶与严嵩处十五年,缔交连姻,曾无一言相忤;及严氏败,卒背而攻之。
阶为人臣不忠,与人交不信,大节久已亏矣。
比者,各边告急,皇上屡屡宣谕,阶略不省闻,惟务养交固宠,擅作威福。
天下惟知有阶,不知有陛下。
臣谨昧死以闻。”
“哼哼!”
张居正冷笑道,“张御史所论,与齐御史去岁所言,基调如出一辙,有何新意?此时张御史炒冷饭论劾执政,必有内情,当请都察院彻查之!”
“啊?!”
陈以勤惊讶地叫了一声,“江陵护师心切,可这等话说不得的,言官论劾大臣,那是他的职守,怎能说出一个‘查’字?!”
这正是张居正所期待的效果。
但他之所以敢那么说,是因为他心中有数。
那天陈大春向曾省吾讲述了御史张齐的一件事:国朝自太祖皇帝起,边军行屯田制。
但制久弊生,嘉靖年间,屯田之制已崩坏。
如何除弊,议论纷纭,提出过各种对策,都是利弊兼有。
张齐自河南新郑回来,被拔擢为御史,随即奉命赴宣大赏军。
张齐一到宣大,就有不少盐商恳求他向朝廷建言改制。
张齐回朝后上本,言恤边商、革余盐等数事,均被元翁以“窒碍难行,徒增纷扰”
为由,一概否决,张齐对元翁满腹怨言,这几天天背后骂元翁呢!
“三省可知,元翁何以如此?”
陈大春对曾省吾说,“还不是徐二公子?他是越来越贪婪了。
他揣度张齐替盐商说话,必是得了他们的好处,得好处居然没有他的份,就在老爹面前说不要给人家当枪使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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