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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阶当国五年来,内阁一直沿用阁臣轮流执笔票拟、首相审定之制。
郭朴和高拱入阁后,渐渐形成了事事要经阁议的格局,虽仍由一位阁臣执笔,但要依据阁议票拟,再由徐阶审定。
这天,四阁臣在徐阶直庐花厅会揖,李春芳执笔。
他举着一份文牍说:“广东巡按御史弹劾戴罪立功的革职总兵俞大猷,御批‘下兵部议’。
兵部以‘著锦衣卫逮京拷问’题覆。”
“怪哉!”
高拱鼻孔发出“哼”
声,以打抱不平的语气道,“目今军中名将,无过于俞大猷与戚继光,坊间有“俞龙虎”
之誉。
俞帅长戚帅二十五岁,从戚帅尚未出生的嘉靖二年起,俞帅就转战东南,四十余载矣!
奇怪的是,每一胜战,戚继光必加官进爵;俞大猷则必受弹劾问罪,只不过战事紧急,委实需要俞帅这样的将才,才免于牢狱之苦,每以戴罪立功之身收拾残局。
朝野早有传闻,说俞帅性格刚烈,素不巴结权贵,对巡按御史从不低眉顺眼,是以每每遭到论劾,被劾后又无人替他说话。
这次高某倒要替俞帅说句话。”
他喝了口茶,“前些时,海贼林道乾寇澄海、哗变水兵犯羊城,一时粤省人心惶惶,羽书旁午。
不久,广东有捷报来,林道乾败走,哗变水兵也被平息,本应复俞大猷职,让他做广东总兵,不意竟要逮京拷问,未免太不公平!”
李春芳看着弹章道:“弹章云,俞帅率‘俞家军’既要对付占澄海的林道乾,又要追剿西移的哗变水兵,顾此失彼。
无奈之下,俞帅想到昔年在征讨海贼张琏之战中结识的佛郎机海商迪奥戈哗咧,差人到濠镜相邀,迪奥戈哗咧遂率三百佛郎机人并两队战船,在三门海参战,经此一役,哗变平息。
俞帅又率部东移,林道乾遁逃南澳。
弹章因此责俞帅‘交通夷狄,行同汉奸’。”
郭朴一笑:“呵呵,往者问罪俞大猷,每以戴罪立功了之;可眼下他已是戴罪立功中,要处分他,也只有革职闲住或逮治两个法子了。”
高拱接言道:“俞、戚二将乃国之干城,爱之护之唯恐不及,焉能轻弃?俞帅邀夷人助战,也是迫不得已。
记得也是在此厅,本兵来禀广东水兵哗变之事,吾辈曾有授权俞大猷便宜行事之议。
既然授权于彼,事后焉能追究?”
“喔?”
郭朴道,“若真有此说,委实不宜追究俞帅。”
“况且,俞帅的所谓交通夷狄,是将夷狄为我所用,借其力平叛剿贼,与勾结夷狄祸害国人截然不同!”
高拱又补充说,他一扬手,以决断的语气道,“当把兵部题稿驳回重议,免究俞帅。”
李春芳看着徐阶,似是在等待他的裁示。
徐阶沉默着,良久不出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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