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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向阳还有八千零三十五块,整整齐齐码在床板下的铁盒里,最底下那张还沾着工地的水泥灰。
这是他在青山镇铁路工地扛了西十天钢筋方木、磨穿两双胶鞋攒下的,每张票子都浸着汗味,摸着比砖头还实在。
“得弄个车。”
他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
上次去北郊化肥厂,光走路就花了两个钟头,回来时天黑路滑,差点摔进沟里。
他需要个代步的,哪怕是辆快散架的二手车。
天刚蒙蒙亮,他揣着钱往镇上赶。
露水打湿了裤脚,凉飕飕地贴在腿上,路边的狗尾巴草挂着白霜,太阳一照像撒了把碎盐。
镇东头的旧货市场刚支起摊子,几个老头蹲在地上抽旱烟,跟前摆着锈迹斑斑的自行车、缺角的搪瓷盆,最扎眼的是辆红色摩托车,车座破了个洞,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买车?”
一个豁牙老头凑过来,烟袋锅在鞋底上磕得梆梆响,“我这‘钱江’可是正经货,原车主是拉菜的,发动机没动过,加五十块油能跑两百公里。”
刘向阳蹲下去扳动车把,车头“咯吱”
响。
他踹了踹轮胎,花纹都快磨平了:“多少钱?”
“一千二,手续全在。”
老头从车座下摸出个塑料袋,掏出行驶证和牌照,“你看,年检到明年开春,保险也没过期,不是黑车。”
行驶证上的照片确实是这辆车,车主签名歪歪扭扭像鸡爪刨的。
刘向阳捏了捏油门,发动机“突突”
响起来,震得他手腕发麻,排气管喷出股黑烟,带着股烧焦的味儿。
“一千,多一分不买。”
老头脸一拉:“最少一千一!
你去打听打听,带手续的二手车哪有这价?”
“就一千。”
刘向阳掏出钱包,抽出十张红票子拍在车座上,“不卖我去别家看。”
他昨晚就踩过点,市场西头还有辆绿色的,就是看着更破。
老头盯着钱看了半天,狠狠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算了,算我赔本!”
他把行驶证和牌照往刘向阳手里塞,“路上慢点,这车灯光不太亮。”
刘向阳把手续揣进内兜,跨上摩托车试了两圈。
车把有点歪,挂挡时总卡壳,好歹能跑。
他往回开时,风刮得耳朵疼,却忍不住咧开嘴笑——这是他头回有属于自己的车,比当年考上大学还高兴。
路过五金店,他停了下来。
玻璃柜台里摆着各式各样的刀子,水果刀、菜刀闪着寒光,最里面立着把开山刀,刀身半尺多长,木柄缠着红布条,看着就结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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