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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庆咯咯咬着牙,半天才说道:“家父少时与杨靖同在建云书院上学,偶有嫌隙。”
这恐怕不是“偶有嫌隙”
。
谢茂记忆里根本没有这桩华林县叛逆案的存在,也没听过容庆父子的名字,只怕这场血案前世就被彻底淹没了下去。
明知道容庆口中或有不尽不实之处,谢茂也没有太过分地计较。
——就杨靖那个人渣,再杀十遍都不冤枉。
“你也很有本事。
杨靖捉你几个月,还被你顺利逃到了京城来?”
谢茂问。
容庆似是被这个话题刺了一刀,脸色倏地煞白。
“也罢。
你有难言之隐,不愿说此前的来历,那就不说了。
我倒是相信你的说辞,可我相信不够。
——你有证据吗?”
谢茂又问。
“满城百姓都是人证!”
“杨靖诬指我父勾结匪盗攻打县衙,简薛斩了三百户农人首级邀功,三百人呐!
华林县统共两条街,三百匪盗不吭声不出气,就排着队走进去也得惊动街坊四邻吧?何人听见一丝声响?”
“简薛未至时,县衙安好无恙,县衙刚刚烧起大火,简薛就带兵来‘平叛’了。
县衙内外被烧得一片白地,李县令一家二十三口与县衙属吏贱役六十七口,尽数被烧成焦炭。
大火灭了,简薛就带兵从完好无损的城门西去徐乡,将无辜农人斩首诬指为匪盗。”
“草民拿不出证物,可天日昭昭,黎庶睁眼!
若请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前往华林县中询问详查,此案即刻真相大白!”
容庆气恨难平,满目血泪,冲着谢茂咚咚磕头:“十一王!
冤枉啊!”
仲夏夜里,蝉鸣灯热。
本该是焦躁万分的气候,听了容庆这字字清晰、句句带血的辩白,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从心尖儿里窜出来的寒意。
容庆的声音很惨厉,正常人不会像他这样扯着嗓子喊,他是有多绝望,才会撕破了嗓子去叫喊,好像要把命都付予这一声久不被人聆听的“冤枉”
?
没有证据,也不需要证据,因为,整座华林城都是证据!
——何其明目张胆,何其猖狂放肆?!
在场所有人都不禁为容庆口诉的情形心惊,七品官不算什么,圣京西市掉一块招牌下来,怎么也得砸着一个。
可是,京中散官与地方县令又不相同。
县令虽小,却是代天牧守一方。
京中各衙门中六、七品的小官常在天子脚下,多数也就是大朝会时远远地给皇帝磕个头。
谢朝的每一任县令,在赴任前后都要和皇帝单独奏对,殷殷恳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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