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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如瓢泼,哗啦哗啦砸在林木山石上,仿佛从天上倒下来一般,天地之间只剩狂风暴雨的轰鸣。
林青禾一行人踉跄着踩着泥泞、扶着树干,一步步向上攀登,脚下时而滑动、时而踩空,人人都像从水缸里捞出来似的,浑身上下滴水未干。
直到他们终于摸索到一处地势略高、背风的崖边,才得以稍稍喘息。
这里有一块巨大的山岩,自山体中斜斜凸出,像天然的屋檐,下面刚好可容纳三四人蹲卧,地面也稍干些,泥水不易汇聚。
林青禾略作观察,立刻决定就地安置。
她抽出腰间别着的镰刀,在雨中跋涉回来时路边砍下几根粗壮树枝,此刻用力将树枝斜插入泥地,再将备用油布盖在上方,并用石头压住边角,搭成一个简陋的挡雨棚,与山壁相连,构出一块将将能躲雨的空间。
几人迅速钻入油布之下,脚下依旧潮湿,但相比方才暴雨倾盆、泥沙翻滚的情形,已经算得上“安顿”
。
林青禾先用铁锅接了半锅雨水,又撒入一点小米和野菜干,用火石点火生起湿柴,火苗哔哩作响地冒着黑烟,好不容易才点燃,火光映照在几张满是泥水和疲惫的脸上,显得分外温暖。
米汤煮好后,林杏枝先喂青麦喝了几口,小姑娘身上湿透,但有火烤着、热汤下肚,终于不再哆嗦,在姐姐怀中迷迷糊糊地睡去。
林青山大口大口喝汤,咬着干粮啃得满嘴是渣,整个人像是从死里逃回来。
他舔舔嘴角的米汤,低声道:“姐,今天差点以为要没命了。”
林杏枝听得一抖,脸上仍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
她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青麦,轻声说:“要不是你推了我一把,我现在……现在也该像那板车一样,被埋在泥里了……”
说到这里,她的眼圈忽然红了,抬手轻轻抹去眼角的水,不知是雨还是泪。
林青禾坐在火堆旁,沉默片刻,才道:“别想太多了。
能活着走出来,我们就是运气好,也是我们事先准备得还不算太差。”
她没有安慰性地说“没事”
或“过去了”
这类话,她清楚那不是那解决不了问题。
林青禾的眼睛望着火光跳动的方向,神情冷静:“连庆山不小,接下去这一路还不知道要遇上多少险。
板车毁了是个大问题,我们得想办法减负。
不能靠天停雨了,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儿不会断。”
林杏枝听到“减负”
二字,不由自主地紧了紧青麦,低声问道:“要不……把一些东西扔了?”
林青禾点头:“必须扔。
但不是现在。
今晚先歇一晚,明天天一亮,我们再仔细把物资清一清,能留下多少算多少。
雨越大,山越滑,我们必须轻装上山。”
火堆旁,湿柴发出“啪”
的一声轻响,火苗骤然跳高,照亮了他们疲惫却还坚定的脸庞。
没有人再说话。
风雨之外,山林依旧暴烈怒吼;风雨之中,这临时搭起的小小避雨点却如同一座战壕,护住了四个逃荒人的一线生机。
他们不知道这场暴雨还会下多久,也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但至少此刻,他们还活着,还能吃口热的,还能依偎着睡一晚不至于湿透——这就够了。
*
林杏枝昨夜因惊吓睡得并不踏实,时不时会从噩梦中惊醒,心跳得剧烈,脑中反复回荡着那天灾般的巨石滚落声。
她很早就醒了,青山和青麦还在沉沉的睡梦中,脸上带着因疲倦而显得异常安详的神情。
她轻轻掀开油布,想要找林青禾,却发现她并不在旁边。
心里有些疑惑,却也没有过多打扰,便悄悄地走出临时搭建的遮蔽棚,朝着山崖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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