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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让他活着。
有人会找到他,会问他。
问了,就会知道是谁让他来的。”
阿卜杜拉耶把步枪放在副驾驶座上,重新发动引擎,没有再看后视镜。
他们离开那个小镇之后,路上再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路面逐渐变得平整,两侧开始出现电线杆和路牌,路面上的车辆也多了起来,从偶尔一辆变成每隔十几分钟就能看到一辆。
小科洛尔把那颗从座椅缝隙里捡出来的弹头放在仪表台上,弹头表面还沾着一层灰白色的玻璃粉末,在仪表盘的微光中像一粒极小的、结了霜的石头。
幽灵在车队后方大约一公里处,骑着从路边找到的一辆破旧摩托车。
发动机的声音时断时续,排气筒有些漏气,排气声在沙地反射下被风速吞没。
毒蛇和巫师在车队前方,轮换前进,一人在路面上巡弋,另一人在路侧制高点上停留,保持覆盖状态。
他们在看不见的地方看着那两辆正在接近巴马科的皮卡,保持恒定距离,轮流注视路面和路两侧的阴影,像一团被拉长的、正在移动的、没有形体的影子。
入夜时分,小科洛尔的车队终于看到了巴马科的轮廓。
灯光沿着尼日尔河铺开,在黑暗中像一匹正在慢慢摊开的、正在发光的、正在呼吸的布料。
那些光不是均匀的,有的亮,有的暗,有的断续,有的连成一片,沿着河岸的高低起伏形成一条弯曲的、不断变化的光带。
阿卜杜拉耶把车速降下来,看着前方那些灯光,低声说了一句:“到了。”
他握着方向盘,一直没有松开,直到手指的骨节被握得发白。
小科洛尔看着那些灯光,把仪表台上那颗弹头拿起来,放进口袋里。
阿卜杜拉耶把车停在一座桥边,引擎没有熄,空调还在吹。
他看着小科洛尔。
“巴马科到了。
你进去,我在这里等你。
你要是回不来,我把车开到河里去。”
小科洛尔看着他,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落下去的时候停顿了半秒,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我要是回不来,你就去巴马科大市场,找一家卖银器的铺子,门口挂着一串铜铃铛。
你去跟老板说:‘小科洛尔让你来的。
’他会给你一把钥匙。
铁箱子里有地图,有路线,有足够用很久的现金。
不要回来,不要再找西迪贝,不要再管那些桶,不要再管法国人,不要再管我。”
阿卜杜拉耶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握紧了,骨节泛白。
“我在车里等你。”
小科洛尔推开车门,走进那片光里。
他的靴子踩在桥面的水泥地上,声音在空旷的桥面上回荡。
他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了阿卜杜拉耶一眼,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走了。
在他的身后,幽灵活着,毒蛇活着,巫师活着。
他们在不同的位置,用不同的角度看着小科洛尔的背影,看着他从桥上走过,走进巴马科的灯光里,走向那座他可能再也走不出来的城市。
小科洛尔走过大桥的时候,桥面上的风很大,从尼日尔河上吹过来,带着水草腐烂的气味和柴油燃烧后残留的焦糊味。
河面在他左侧大约三十米处,水色暗沉,在夜间看不出流动的迹象,只有偶尔几道被风掀起的波纹反射着两岸的灯光。
他把手伸进外套内袋,摸到了那支圆珠笔,塑料壳的。
他的手指在笔杆上停留了一下,然后移开了,没有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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