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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雨丝如牛毛般斜斜地掠过老槐树的新芽,我像雕塑般蹲在潮湿的泥土里,指尖轻轻触碰着生锈的铁皮盒盖。
三十年前和弟弟埋下的时间胶囊,在树根交缠处犹如沉睡的巨龙,盒角的红漆脱落成斑驳的伤口,仿佛是岁月留下的泪痕。
盒子里安静地躺着三样东西:纸飞机、泛黄的成绩单,还有半块青花瓷片。
那只用算草纸折成的飞机,翅膀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哥,等我长大带你去开真飞机”
,墨迹就像被岁月这只贪吃的怪兽啃食得只剩淡影。
我突然想起1987年的那个清晨,六岁的弟弟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鸟,紧紧攥着纸飞机,追在我自行车后,书包拍打后背发出啪啪的响声,犹如一串悦耳的音符。
“哥!
凤凰牌后座硌得屁股疼!”
十岁的小安第三次从后座摔下来时,校裤膝盖处磨出两个对称的破洞,就像两只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我。
我捏着车闸回头,看到他沾着煤渣的手心朝上,掌纹里嵌着细小的血珠,宛如一颗颗晶莹的红宝石。
那年我初二,每天如同一位忠诚的骑士,载着他穿过三条铁道去子弟小学,车铃铛在晨雾里撞出清亮的回响,仿佛是为我们的前行奏响的赞歌。
最底层的成绩单卷着边角,数学栏鲜红的59分刺得人眼眶发酸。
我记得那是高三摸底考,弟弟攥着试卷在煤棚蹲到天黑。
父亲举着皮带要找"
不争气的东西"
时,是我把那道他反复教我三次的三角函数题摊在饭桌上。
"
题是我解的。
"
我说这话时,弟弟突然从门后窜出来,脸上还挂着煤灰:"
爸,哥马上就要高考了!
"
瓷片锋利的断口在掌心留下月牙状的红痕。
1993年暴雨夜,我们为抢修漏雨的阁楼撞碎了外公留下的青花罐。
弟弟举着扫把将碎片拢成小山,忽然抬头说:"
哥,听说破镜重圆要用金边镶,等我有钱就把这些瓷片都镶起来。
"
那年他放弃复读去了汽修厂,而我背着行李站在建筑工地,看钢筋水泥在烈日下泛起白茫茫的光。
槐树的根系在泥土深处交错攀升,像无数双紧握的手。
树冠投下的光影里,弟弟正弯腰给新栽的紫藤培土。
他后颈的晒斑比我记忆里更深了些,右手虎口还留着被扳手划伤的旧疤。
当我们合力抬起装满旧物的纸箱时,两张存折从箱底滑落——他偷偷往我买房的首付里打了二十万,而我每月往他孩子的教育基金转的账,始终显示"
对方已接收"
。
蝉鸣声中,铁盒被重新埋进盘虬的树根。
弟弟突然用沾着泥的手肘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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