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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伏天前,日子暖和微燥。
禁中松茂柏悦,紫薇树簌簌扑闪,粗壮的枝桠上缀着几串鲜艳的,越过琉璃瓦朱红墙,往通衢里伸。
宫嫔的殿阁前,放着一瓮冰。
日光被冰块的棱角割得破碎,泄恨般地乱射,渐渐把寒冰融成暖和的水。
凉气还没飘到人影面前,瓮里就栽种上了几株嫣粉的水莲。
时而有宫婢内侍从瓮前匆匆走过,却只有两位在瓮前停下了脚。
荣缓缓歇在阴凉地,欹着烧手的墙,呼哧呼哧喘着气。
“素妆阿姊,我心里兀突突的,不好受。”
施素妆搵帕,拭着额前的汗,“慌什么?咱们又不是搬喜盒唱喜词的喜娘,需要出面的场合,咱们都不用去。
咱们是来陪新娘子说话的,是来纾解新娘的心慌的。”
说着搀起缓缓的胳膊往前走。
她生得高,这一路走得像是胳膊肘里架了个小孩。
而那小孩正是缓缓,她的脚面几乎没碰过地,如同素妆腰间挂着的一块玉佩,做不了半分抵抗。
越暨慈元殿,数位要跟仪仗着的宫嫔将这处堵得水泄不通。
眼尖的宫婢睐见来人,福了福身,“施小娘子,荣小娘子,公主在殿内等着你二位。
快些去罢。”
宫嫔一听,自觉地让开条道。
待人走后,你叠我,我偎你,挤挤搡搡地扒着头往户牖里看。
贤妃刮一圈茶沫子,抬眸见人身涌动,建盏道:“想进,就进来。
想看,就走近些看。
平时一个个懒得起不来问安,眼下遇见稀罕事了,还不赶紧瞧瞧,除除懒气?”
她对这些新入宫的年青宫嫔一向严厉冷酷,素来不爱与她们打交道。
可今日是她女儿出降的大喜日子,多来点人,也算撑撑场,长个面子。
这些宫嫔低低欸了声,掇条杌子扎堆坐着。
起初没脸皮敞开声聊,后来见贤妃一颗心都栓在公主身上,便开始说说笑笑。
她们打量着喜庆的殿,打量着头戴珍珠玉冠,一身雍容翟服的贤妃,更悄摸打量着屏风后的新娘。
这头婆子端来一碗醪糟圆子,福身道:“公主,出降前您得再吃一顿饭。
圆子好消化,奴家给您洒了点桂,放了半勺蜂蜜,是您爱吃的甜口。
吃完这顿,未婚变已婚,日子幸福美满。”
宫婢正给浮云卿化着斜红妆,摁着凤冠,见这碗圆子递不过来,缓缓伸手,接过了碗盏。
浮云卿艰难地转着眸,妆未化好,她怕动作稍微大些,珍珠面靥就得移位。
“素妆阿姊,缓缓,你们快来坐,跟我说说话。”
浮云卿抿起一个浅淡的笑,又掀起嘴皮子,慢慢咽着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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