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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府外墙高耸,夜风猎猎。
深秋的桂花香随风四散,却在长廊阴影里氤氲出一股压抑的冷意。
车门启开时,空气里沉着一层静默。
傅怀瑾率先下车,转身伸手扶昭宁。
她手指冰冷,却依旧紧握那封机密书信,眉间紧蹙,像压着千斤重负。
两人踏入通往东厢帐房的小径。
石板湿滑,两旁竹影婆娑,石灯未点,唯有鞋底与石板摩擦的声音,回荡在幽冷的夜色里。
昭宁放缓脚步,低声道:“白日里人手重重,今夜却一片空寂……太诡异。”
傅怀瑾环顾四周,眼底掠过一抹冷光:“安静得不自然,恐怕是刻意为之。
你守在窗边,我自后门进。”
昭宁凝神望他,点了点头。
他取出细针,利落撬开门锁。
门轴“吱呀”
一声,似在死寂夜里划开一道缝隙,将两人的心神都紧绷至极。
屋内黑暗如墨。
傅怀瑾举灯而入,微光照出书案、书架与墙上空空的挂钩。
昭宁屏息凝望,只见帐房内陈设虽整,却冷清得异常,像有人提前收拾过痕迹。
傅怀瑾快步至画轴架,发现挂轴虽在,画心却早更换。
那是一幅团寿图的仿品,针脚粗陋,线条错乱,甚至有误针断线。
与沈家一脉相承的繁复严谨相比,几乎是不堪入目的拙劣。
他从怀中取出沈家原图,并排比对,异处立现;原图本应“五福同寿”
,此幅却在寿字正心,悄悄嵌入罗府独有的瑞兽纹。
纹样细微隐晦,若非精熟绣艺,难以察觉。
“这分明是罗府嫁祸之计。”
他眉眼森沉,“将自家纹样硬植入沈家图案,便可反咬一口。”
窗外昭宁低声唤:“怀瑾?”
他推窗将画轴递出:“伪图。
中心嵌了罗府纹样。”
昭宁指尖一触那粗硬绣线,心头骤颤:“这不是沈家的丝线。
是北巷绣局常用的粗麻股……”
语声虽轻,却带着几乎能割裂夜气的冷锐。
傅怀瑾再翻查书架暗层,果然寻出一叠帐册。
他随意翻开一页,眉心骤沉:“笔迹深浅不一,有重写痕迹。
这里的数目,多半被人动过。”
昭宁取过,凝神细看。
灯火下,她目光渐冷如刃。
“这页字形,是旧掌帐人过世后,那名新管事的笔迹。
但这一栏…”
她指尖在纸上顿住,呼吸一谦,眼神阴下:“这就是昭璃的字。”
烛影映出她微微颤动的睫状羽。
她的声音低哑却清晰:“她习惯短横带斜勾,末笔上提。
与我全然不同。”
傅怀瑾合上帐册,眼神冷凝如铁:“既是她的字,那就能锁定来源。
这些帐,不会只在此一处被改,后头还有更大的漏洞。”
屋外风声骤然呼啸,烛火摇曳,墙角阴影斑驳如兽。
昭宁手指仍落在那页数字上,良久,才缓缓抬眸。
“若真是她……”
她语声冷静,没有先前的颤抖,“那就该去北巷。
绣局的线索,能印证一切。”
傅怀瑾将画轴与帐册一并收入袖中,声音低沉:“此局既已揭开,便不容再有退路。”
两人对望一瞬,心意已然成决。
转身之际,窗纸忽被夜风吹动,映出外头枝影婆娑。
那一抹掠过的黑影,象是是谁在暗处窥伺。
罗府深处,竹帘低垂,一双狭长的眼神静静望着他们的背影。
烛火未燃,却掩不住眼底的冷笑。
那是一种名为“风暴将至”
的静默杀意,正潜伏着,等待最佳的引燃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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