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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双手,在几分钟前,还在稳定地射击,还在冷静地投出最后的手榴弹。
而现在,它们却抖得连一根烟都拿不稳。
他环顾四周,寻找着自己的战友。
不远处,张冲还跪在他的那挺重机枪旁边。
他没有理会那些精神抖擞的援军,也没有在意自己身上的伤。
他还在用一块破布,一遍又一遍地、近乎偏执地擦拭着他的宝贝机枪。
那根刚刚经历了极限射速的枪管,甚至都已经打得红了,在傍晚的光线下,散发着不祥的、暗红色的光芒,周围的空气,都因为高温而微微扭曲。
张冲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仿佛他擦拭的,不是一件冰冷的杀人武器,而是自己最珍视的、同生共死的伴侣。
他的眼神,有些空洞,战斗中那股野兽般的狂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茫然和空虚。
在战壕的另一边,蒋小鱼无力地靠在弹药箱堆成的战壕边上,一条腿伸得笔直,另一条腿蜷缩着。
他的左胳膊上,已经被医护兵用急救包,草草地缠上了厚厚的绷带,但鲜血,依然顽强地从纱布的缝隙中,慢慢地渗透出来,染红了一大片。
他那张平时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此刻没有一丝血色。
他把头盔摘了下来,放在腿上,仰着头,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一颗刚刚扔完的手榴弹拉环,还挂在他的小拇指上,随着他的喘息,轻轻地摇晃着。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传来。
何晨光,被两名援军士兵,一左一右地扶着,从他那个几乎与山石融为一体的狙击点走出来。
他的狙击步枪,已经被另一名士兵,小心翼翼地背在了身后。
林泰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何晨光的脸色,白得吓人,那是一种毫无生气的、如同宣纸一般的惨白。
他们,都活下来了。
但他们每个人,又都像是在这场战斗中,死去了一部分。
林泰看着自己的弟兄们,想笑,眼眶却先红了。
他们赢了,他们守住了阵地,他们等到了援军。
可是,这胜利的代价,又是何其惨重。
援军的指挥官,那个黑脸汉子,拿着一份简陋的名册,开始进行战后最残忍的一道程序——清点人数。
他的声音,洪亮而稳定,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在这片还弥漫着硝烟味的阵地上,逐一回响。
“张冲!”
“到!”
张冲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
“蒋小鱼!”
“……到。”
蒋小-鱼的回答,迟疑了半秒,带着明显的虚弱。
“何晨光!”
“到。”
何晨光靠在一名卫生员的身上,声音低微,但清晰。
“林泰!”
“到!”
林泰站了起来,双腿依然在微微打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