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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那纸老亲贵们带着血泪颤抖署名的“自请削权”
奏疏墨迹未干,残存的铁帽子王们那点可怜的依仗与护卫正被宗人府点检造册、清点着剥离,如同剔骨抽筋,最后一点属于前朝的影子正在宫墙根下被彻底斩断。
殿宇空旷,空气里浮动的香灰都带着剥落的衰败气息。
康熙指节捏着那份沉甸甸的奏疏,指尖几乎陷入纸背,目光扫过暖阁窗外渐沉的暮色,再看向角落里依旧歪在锦墩上、饶有兴致地拨弄茶盏盖沿水汽的胤礽,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荒诞无力的警惕感如细密的蛛网,悄无声息地爬上心头——那层看似惫懒无知的茧壳之下,究竟裹着什么?
西暖阁·数日后
烛影摇红。
龙案一侧堆积着数十份明黄、朱漆、白绫封面的密折,高高低低,如同列阵的士兵,散发出无声的压迫感。
这是康熙命南书房从通政司、各地督抚将军处抽调递进的紧要奏报,内容直指江南盐课、西北粮运、漕河积弊,字字关涉国脉民瘼。
“保成。”
康熙手指点了点那座沉重的“密折山”
,声音平缓却带着试探的铁灰色调,“此等关乎国本民情的要事奏报,向来需中枢慎思明辨。
你……替朕将这些密折厘清、整理、摘要。
最要紧处,理出头绪回朕。”
他将“替朕”
二字咬得略重,目光似无波古井,直探胤礽眼底深处,仿佛要窥破那份漫不经心里深藏的玄机。
胤礽的目光从案头移开——那里有一根新得的紫竹鱼竿斜倚着金砖,尾稍拴着新淬的亮银色鱼钩——落到那堆密折上。
各色封皮、墨字浓淡不一,像一群打扮各异却聒噪不休的乌鸦。
麻烦。
他无意识地捻了捻指腹,仿佛能隔着纸张触到那些蝇营狗苟、倾轧构陷、催粮逼饷的气息。
想到要把这些陈词滥调反复咀嚼提炼……胤礽只觉得胃里翻腾,像吞了隔夜的冷腻肥肉。
“儿臣……”
他懒洋洋开口,声音拖得绵长,目光却猛地跳过密折堆,落到侧旁角落里,一个身穿半旧靛蓝葛布太监服、正埋头擦拭书架浮灰的矮小身影上。
那小太监动作麻利,嘴角天生微微上扬,眉眼透着市井特有的活络劲儿——是内务府跑腿打杂的帮闲小顺子!
前些日子因毛躁踩烂太子妃新育的几株君子兰,被罚到东宫书房擦窗扫地的那个!
胤礽记得他口齿伶俐,昨日倒夜香时还听见他躲在假山后哼唱俚俗小调,节奏轻快,极有韵律。
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光骤然刺透胤礽因倦怠而混沌的脑海。
“何玉柱,”
胤礽冲角落里的心腹内侍招招手,指头却精准地点向小顺子,“让他来。”
康熙眉峰微不可察地一挑。
小顺子被何玉柱拎着领子提溜到御案前,抖如筛糠地跪倒在金砖地上,头几乎埋进腿缝里。
“抬起头。”
胤礽声音随意得如同在吩咐摆膳。
小顺子哆哆嗦嗦抬起一张煞白冒汗的脸。
“听说你会唱数来宝?口条挺溜?”
“回……回主子爷……”
小顺子吓得舌头打结,“奴才……奴才就……就瞎咧咧……”
“瞎咧咧得好!”
胤礽一指案头那堆密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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