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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医院的消毒水味刺得贺行舟太阳穴突突直跳。
口袋里的怀表沉甸甸的,金属边缘硌着他的大腿。
“贺团长!
您可算回来了!”
护士小跑着迎上来,“夏同志醒了就一直闹着要见您,镇静剂都打了两次……”
贺行舟机械地点点头,推开308病房的门。
夏晴初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像张纸。
见他进来,立刻绽开一个虚弱的笑容:“行舟,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我好害怕……”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贺行舟的样子太吓人了。
军装皱皱巴巴沾满黑灰,眼睛布满血丝,右手缠着绷带,整个人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出、出什么事了?”
夏晴初小心翼翼地问。
贺行舟在床边坐下,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岁棠……死了。”
“什么?!”
夏晴初猛地坐直身体,牵动了伤口也不在意。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又迅速压下去,“怎么会……”
那转瞬即逝的喜色没逃过贺行舟的眼睛。
他盯着夏晴初的脸,声音冷得像冰:“岁棠死了,你很高兴吗?”
“不……怎么会呢,我是疼的!”
夏晴初慌忙捂住肋骨,眼泪说来就来,“只是岁棠姐怎么会……到底发生了什么?”
“煤气爆炸。”
贺行舟盯着她梨花带雨的脸,突然觉得很陌生,“就在我关她禁闭的那个晚上。”
夏晴初的睫毛颤了颤:“她……她为什么不跑啊?”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捅进贺行舟心里。
是啊,为什么不跑?
因为二十军棍打得她连翻身都困难,因为那些他亲手造成的伤口……
“行舟……”
夏晴初怯生生地拉住他的袖子,“你别太难过了……”
贺行舟猛地抽回手:“我去找医生问问你的情况。”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夜风灌进来,吹散了病房里令人窒息的香水味。
贺行舟摸出怀表,借着月光仔细端详。
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给棠棠,愿你平安喜乐。
——哥哥林岁临。
】
这是林岁棠最珍视的物品,现在却成了她的遗物。
“贺团长?”
主治医师拿着病历本走过来,“夏同志的恢复情况不错,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
贺行舟点点头:“麻烦您了。”
“您……节哀。”
医生犹豫了一下,“林同志的事,我们都听说了。
她是个好姑娘,上次我妻子难产,还是她帮忙输的血……”
贺行舟胸口一阵刺痛。
他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回到病房时,夏晴初已经睡着了。
月光照在她精致的五官上,本该是幅恬静的画面,却让贺行舟想起另一个总在月光下等他的身影。
林岁棠常常在院子里等到深夜,就为了给他留一盏灯。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警卫员发来的消息:“团长,现场勘查报告出来了,煤气阀有人为破坏痕迹。”
贺行舟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一周后,夏晴初出院了。
“行舟,我想去看看岁棠姐……”
她穿着素色连衣裙,眼眶红红的,“毕竟相识一场……”
烈士陵园里,林岁棠的衣冠冢紧挨着她哥哥的墓碑。
贺行舟站在墓前,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照片上的林岁棠穿着军装,笑容明媚。
那是她刚入伍时拍的,眼睛里还盛着星光。
夏晴初把白菊花放在墓前,低头时嘴角微微抽动。
这个碍眼的女人终于消失了,连尸体都没留下……
“行舟,”
回程的车上,夏晴初状似无意地开口,“我记得贺家祖训是‘只丧偶,不离婚’,现在岁棠姐已经不在了……”
贺行舟握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
“我们什么时候……”
夏晴初羞涩地低下头,“我爸妈一直催我……”
“不急。”
贺行舟声音冷硬,“岁棠刚走。”
夏晴初的笑容僵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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