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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闻声浑身真元迸裂,将合围的人群全数掀飞,一跃就扯着云彩飞上半空,数道符甩手飞出,高墙似的拦下了剑气,撞出了数阵轰鸣巨响。
吴邪啧啧称叹:“灵兽都比不上胖老祖你好使!”
胖老祖此时心情异常复杂,血阵正与琉璃塔针锋相对着,吴少主根本连一根手指头都抽不开,他明知吴邪是在故弄玄虚,又不好当着敌人的面揭他的短,青筋都快在额上炸开了,他有气无力地道:“滚!
这边没你什么事,干你正事去!”
胖老祖仿佛也有顺着吴少主打肿脸充胖子的意思,左护着一个腾不出手的包袱,右守着一个心爱的姑娘,拖家带口上阵照样是威势十足。
吴邪二话不说领了他的好意,不再管那琉璃孙,装模作样是不用费什么劲的,他离琉璃塔最近,骤然掀起的罡风迎面招呼过来,顿时在他身上翻起一片血花,实在说不上有多好。
罡风撕扯着法衣,真元撕扯着全身经脉,吴邪整个人就像里里外外都浸在了油锅里,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唯有心中一点清明在支撑着。
他看见指尖鲜血淋漓,每落一笔都更为艰难,有种回到了初初学符时的久违感,每一笔每一寸都是以指尖在刀劈斧凿,都是要榨干他的灵力,都是要焚尽他的真元。
张起灵聚起真元冲撞着禁制,但作用到底有限,千转琉璃塔只接连发出微微的一阵阵嗡鸣,他朝塔壁狠狠砸了一拳:“够了!”
吴邪道:“我说了,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他也想像对着琉璃孙一样,对张起灵也装作不以为意,可强忍下的痛楚一张嘴就快要跳出来,又在将将出口前被他压抑回去,因此话也说得咬牙切齿似的。
“你这是为何?”
张起灵痛苦地皱起眉,手心紧紧贴在冰冷的塔壁上,仿佛是想撕开琉璃,仿佛是想捉住吴邪的手,可那只手每写完一个字,都会从他掌心中溜走,怎么也拦不住,只留有满目刺眼的血字。
这跟常春观那次不一样,那天他赶到时吴邪已经陷入昏迷,而如今却是叫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完好的人逐渐添上新伤。
为何?吴邪听了就忍不住笑了。
这问题太多人问过他了,他敷衍过胖子,朝小狐狸们吹嘘过,刚还跟皮包推心置腹,可到头来,就连他自己也道不出个所以然来。
刚从万年木的幻境中醒来那几天,胖子曾告诉过他,他的心跳停过三日,那照当时的情况定然无比凶险,能活过来更是天大的道运。
秦海婷他们提都不敢提,胖子更是拐弯抹角才感叹了一句,青丘的小狐狸们为此还半闹半祈福地办了个该死的丹青宴,尤其是张起灵…他是直到那时方知张起灵在他额上落下的那个吻的意味。
可这事只有吴邪本人听过后并无太大感触,他是个修魂道的,精炼魂魄少说也有十年了,小命硬着呢,就算他情况真有凶险,黑瞎子这师傅再不靠谱也不至于见死不救。
吴邪多少也猜到自己是怎么被救回来的,就他醒来时不见任何医师,而是转由张起灵照料,便知黑瞎子向张起灵透露了什么,鉴于他师傅为人向来不愿吃亏,或许为了镇守他的魂魄,张起灵的元神也遭了不少罪。
他心里装的人和事不多,令他耿耿于怀的,张起灵也能算一个了。
所以吴邪对皮包说,他求的是一个问心无悔,然而会为一句问心无悔而豁出性命的人,大抵都曾追悔莫及过。
十年前,自长陵返家后,吴邪再也没跟任何人提起过吴山居,所有人都当他把凡间那些遭遇淡忘了,却不知其实在那之后他始终没能摆脱无法挽救吴山居的无力和脆弱,哪怕他如今越发的强大了。
如果他只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大概无论怎样他都能很好过下去,过了这些年,他的心与热血会连同吴山居一起化作一把冷灰,不会再有什么刻骨铭心的痛苦和烦忧。
可惜他并不是,他生来带着颗野心勃勃的心,早年修道就剑走偏锋想当凡人,符修天赋出众还另辟蹊径地学了剑,可见不是个甘心在顺其自然的牢笼里圈养一辈子的人,于是一旦认定了什么,他永远只会迎难而上,除此以外对他而言都成了苟活。
他总觉得张起灵是一根筋,头撞南墙也不会绕弯,简直就是无可救药,可他自己又何曾退过一步?
归根到底,他跟张起灵其实是一路人。
指尖画下的最后一笔,隔着琉璃,正好与张起灵的一道掌纹重合了。
在翻腾的咒文把里外的视线隔绝开来前,吴邪抬起头,无遮无拦地迎上了张起灵的目光。
他笑着对他说:“我为我自己。”
千转琉璃塔彻底被逼至绝路。
绕着塔壁一圈的血符顷刻红光灼目,刺耳的尖鸣犹如万鬼齐嚣。
塔上狂暴的咒文潮水般翻涌而起,被圈在琉璃塔中的千重禁制朝四面八方飞溅开来,千刀万剐般在石板上留下凌乱的深沟,将密林全数被削作了平地,最后一声怒吼响彻天地,九层高塔崩作了无数琉璃的碎片,金光漫天散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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