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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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第6章

我们重新找到了房子，虽然破旧，但胜在租金便宜，而且不会被人打扰。

我姐去工厂里拧螺丝，本来人家不想要女生，而且我姐还有几个月才成年，所以她的工资只有别人的三分之二。

即使这样，我姐还是说，日子越过越有盼头了。

每天最幸福的时刻就是我洗完澡，和我姐一起躺进暖烘烘的被窝里，她跟我说厂里的八卦，我告诉她我在学校都学了什么，每当这时，我姐总会羡慕地望着我。

我姐弄了个炉子，天冷时就在上面烤红薯和土豆。

红薯烤得外焦里嫩，香气扑鼻，我们缩在沙发上，一边吃一边闲聊，我姐说首要任务是先把我供出来，让我上个好大学，我问她怎么办，她无所谓的笑笑。

“在厂里待着挺好的，老板看我干得卖力，已经给我涨工资了，明天咱们吃红烧肉！”

我沉默不语，我知道她很想读书，从家里跑出来的时候，她什么都没拿，就带了书和笔，明明她也属于校园。

正当我们憧憬着未来，变故突然发生了。

姐姐的工厂破产，有好多人拿不到工资。

姐姐三天两头往工厂跑，索要赔偿，负责人一再推脱，五天拖到七天，七天又变成十天，耗了几个月，有好心人告诉我姐，老板早卷钱跑了，工资是不可能拿回来的。

我姐惨白着脸回来，当晚就开始发高烧说胡话。

我给她喂了药，但并没有效果，我拖着她去医院，医生暂时查不出什么毛病，让我们先交费住院。

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然而我姐还是不舒服，她要求回家，我不同意，我们第一次爆发了争吵，我扭头的功夫，她人不见了，回到家，我姐缩在被子里发抖。

“梦楠，别浪费钱了，咱们耗不起，你以后还得上大学呢。”

我和她抱头痛哭，我只有她一个亲人了，为什么老天这么不公？为什么有些人生来就要受尽苦楚？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们？

我在上学路上捡瓶子，在餐馆给人打杂，然而赚来的钱只是杯水车薪，我甚至连房租都凑不够。

房东在外面咣咣拍门：“这都拖多少天了？你们还不交房租？还想不想住了！”

“俩小姑娘看着挺斯文，怎么欠钱不还啊！

你们到底还住不住，不住我就租给别人了！”

“开门！

再不开门我就掏钥匙自己进来了，我把你们的东西全丢出去！”

我急忙打开门，房东是个凶巴巴的老太太，我平时挺怕她的。

她骂骂咧咧地挤进来，叉着腰低头看我：“怎么是你？你姐呢？让她出来！”

我说：“姐姐起不来了。”

房东愣住了，看见我姐瘦骨如柴的样子，瞬间说不出话。

她瞥我一眼，然后走了出去，我以为她要把我们赶走，于是开始默默地收拾行李。

片刻后，房东端来两碗饺子，往我怀里一塞：“呐，刚煮的，快吃吧。”

猪肉白菜馅的饺子，个大皮薄，我能记一辈子，狼吞虎咽地吃完，我跪在地上给房东磕了两个响头。

房东一把将我拽起来：“干啥啊？一碗饺子就至于给我磕头了？人穷志不穷你懂不懂！”

老太太训完我，又去屋里看姐姐，她握着姐姐的手，长叹一口气：

“大丫头也是个孩子啊！”

姐姐的眼圈红了，房东走后，我怯生生地问她，会不会觉得我很没骨气。

姐姐摸着我的脸，又是一声叹息。

我在课本上学过一句话，叫“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人都快活不下去了，哪还谈得上什么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