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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官首席的丞相有些意外,起身向上拱手,“陛下之言,令臣惶恐。
臣自辅政以来,自问尽忠职守,不敢有半点懈怠。
若臣有错漏之处,请上明示,或有参奏臣不法,也请陛下明断。”
少帝面沉似水,忍耐良久,终于将案上的简牍卷起来,狠狠朝他扔了过去,“燕氏久居弘农,又迁荆州,满室贤能,却无一人在朝,必然心有不甘。
相父要看一看供状吗?燕氏家老亲口证词,相父作何解释?常言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相父对朕来说亦师亦如父,今相父负我,比敌人刺我心肝,更叫我难过。”
少帝在朝堂上大发雷霆,一时间百官惶惶,朝野皆惊。
其实这样的事,早在丞相归政时就已经注定了,历朝历代的摄政大臣哪个有好下场?不是赐金屑酒自裁,便是身后满门抄斩。
少帝这人寡情得很,对谁和颜悦色,不过是因为暂时无法将其吞并,使的权宜之计。
等到翅膀硬了,满口的钢牙也长全了,一个丞相而已,嚼起来嘎嘣脆。
丞相的拥趸自然还是想尽力挽回的,扶微看见半数的官员跪地稽首,长嚎着为丞相求情,请陛下严查。
她一径冷笑,“还要如何查,请诸君教教朕。
既然燕氏和丞相一脉相连,那么家老屈指他,有什么好处?留下丞相燕氏才可翻身,若没了丞相,百年望族一败涂地,难道不是这个道理?”
于是求情的官员语塞,满堂视线都移到了丞相身上,曾经目空一切的权臣,脸色变得煞白,他定定看了上首良久,终于摘下通天冠一声长叹:“臣不能自证,唯有俯首,任由陛下裁度。”
少帝从座上下来,行了两步,停于木阶上,却又换了个话锋,“若单凭一封奏疏便定丞相之罪,难免有臣僚指朕武断。
相父请辞倒尚且不必,不过朝中事务不便参与,军中呢……为免瓜田李下,亦交由光禄勋与执金吾暂理。
相父忙了这些年月,好好休息吧。
恰好指婚不久,借此时机陪陪翁主,也是美事一桩。”
哪里来的美事,分明应了上年荧惑守心的天象。
不是帝王身死,就是宰相下台嘛。
如今宰相真的下台了,天子就不用死了,岂不高枕无忧?
权力交替,风云变幻,来谈谈人情,丞相是你的皇叔和恩师啊……谈不上,社稷当前,不容私情。
想必在场的人都有兔死狐悲之感,这本就是个你死我活的世界,连丞相都难以长久,何论他人!
一场朝会,一次重大的变故,丞相的官位和爵位虽然还在,但基本都已等同虚设。
他从德阳殿出来,明晃晃的日头悬在天上,心里有底,似乎又没底,看着官员们擦肩而过,人有些茫然。
世态炎凉,他失了势便没人理他了,可悲可叹。
幸好他还有几位忠诚的幕僚,几个人一味地安慰他,“相国稍安勿躁,陛下尚未罢免相位,一切便还有转圜。”
“臣觉得陛下是借题发挥,单凭一面之词断案,天底下何来这样的神人?”
丞相蹙了蹙眉,“慎勿妄言。
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
陛下算是宽宏的了,没有赐孤牛酒,孤还能留着脑袋吃饭,实属不易。”
他负手前行,腰上佩绶相击,看起来倍觉讽刺。
他冲他们笑了笑,“孤如今差不多身败名裂了,诸君再与孤有往来,对你们的仕途没有好处。
情义孤心领了,各自珍重为宜。
幕府也要解散,再与孤捆绑在一起,会连累你们的前程。”
丞相当政的时候,但凡有才能的门客,皆得到了他的提携,因此大多不会因他踏进了低谷,便弃他于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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