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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帝着玄端,戴玉冠,略显清瘦的一张脸,生得匀停而秀雅。
那幄帐是帝王决策军机的地方,帐前锦帷高卷,两端明黄丝绦垂挂青玉璧,隔着轻纱壁幔,隐约能见螭纹绨锦四角的琥珀镇,在金羊灯下发出萤萤的流光……她不敢再看,深深稽首下去,“皇帝陛下千秋万岁,长乐无极。”
帐中人久久未语,只是细细端详她。
她穿了件绛色素缘的曲裾,头发松松绾个椎髻,不显得多华美,但举手投足很有典雅的风范。
她甫进门的时候,扶微留心了她的长相,源家人标志性的高鼻深目,好像她也有。
白净的脸上没有别的妆点,只见唇间朱红一点,这种我见犹怜的模样,可能是个男人都会喜欢。
她慢慢吸了口气,“你是柴桑翁主?”
她愈发泥首下去,“回禀陛下,是。
妾娢,封邑柴桑。”
很好,不卑不亢,的确像是见过大场面的。
扶微有醋意,但这时候绝不显露,她是皇帝,只能以帝王的姿态简单询问,不能以女人的立场撒泼打滚。
她漠然道:“翁主薨逝的消息,五年前已经传入朝野,宗正寺的谱牒上将柴桑除名,世上便再无此人了。
如今卿凭空出现,如何自圆其说?”
一面向黄门颔首,御前的人高声唱礼,堂上跪着的人复一泥首,退到一旁的漆枰上落座。
源娢的回答很简单,“家君罪大,妾为子女,无颜享用文皇帝所赐封邑。
因此妾病中有不实传言流入京城,称妾已死,妾自觉罪孽深重,为替父赎罪,宁愿放弃敕封,入乡间为一农妇,以赎前愆。”
她听出了破绽,笑道:“既然如此,今次为什么又以翁主的身份入京?卿此来是何用意?为与丞相完婚吗?”
源娢的脸上显出了微微一点尴尬,“不敢瞒骗陛下,妾的确有此私心。
这些年两下里闹也闹了,不来不往五年,他至今没有娶亲。
妾入他府中,见妾以前留给他的东西一应都在,妾便知道这次是来对了。”
是那盆该死的假花吧!
扶微轻捺了下唇角,“长沙王谋反,由头至尾是丞相经办,卿不恨他吗?”
源娢低着头,领上露出一截纤纤的脖颈,看上去有种伶仃的味道。
她是温柔的嗓音,说起话来也是轻声细语的,摇摇头道:“起初恨过,时间一久也淡了。
家君谋逆确有其事,丞相秉公执法,我若恨他,就太没道理了。”
爱得连父仇都不顾了吗?据她所知丞相和长沙王早有私怨,所以所谓的谋逆究竟是否属实,连她都说不准,这个源娢竟三言两语敷衍过去了。
她手里的玉角子在漆案上轻点,曼声道:“太后传召,卿不从命是大罪,纵然有丞相袒护,亦不能获免。
再者你的身份,要命廷尉署核实。
无论如何帝王家的血脉不容混淆,如果查出有异,是获罪九族的大罪,望卿知悉。”
源娢从漆枰上下来,伏地叩首,“妾不敢有诳语,请陛下明察。”
扶微垂着眼打量她,“卿芳龄几何?”
源娢稽首道:“回禀陛下,妾今年二十三。”
和丞相差了五岁,她对他一见钟情那年,丞相正是初封王侯,少年侠气的时候。
如果婚事成了,倒是一桩美谈。
她忽然没了继续询问下去的欲望,潦草道:“免你入廷尉署,牢狱之中阴气太重,女人体弱,怕抵挡不住。
朕念及骨肉情份已同太后求情,不办你抗旨的罪过,你暂且留在禁中,待一切查明了,再令丞相领你回去。”
她却惶惶的样子,“如淳今日从长水回来,要是见我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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