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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涿郡涿县,楼桑里。
巍巍青山环绕左右,源自深山的小河弯弯曲曲从此经过,滋润着这方土地。
小河对岸,山谷中,有一村寨。
青瓦白墙,茅草竹屋,星星点点,参错分布。
青烟袅袅,阡陌纵横,时有鸡鸣狗吠之声不绝于耳。
村外,是一块块农田。
三三两两的农夫,身着短褐,头戴草笠,正在田间忙碌。
好一派优美的田园风光。
顺着土黄的道路一直往前,便是村口。
村口左侧不远处有一桑树,树身数人合抱粗细,高约五丈有余。
端的是枝繁叶茂,树大根深。
楼桑里便由此得名。
离桑树不远处有一宅院,时维五月,夏日炎炎,此时院中却站满了男女老少,脸上神色焦虑,伤感,惋惜等等各不相同。
东边正屋里,医师在铜盆中净了手,然后擦了擦,起身道:“刘夫人,尊夫此病,已入膏肓,已非药石可救。
唉,老夫医术不精,实在惭愧,便先告退了。”
一旁面带悲苦,神色忐忑的刘夫人闻言,脚下一个踉跄,却又强稳悲痛,相送医师至门口。
再回到屋子里,看着躺在榻上已有半年,现在消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丈夫,眼泪便再也止不住,如雨般滴落下来。
虽然之前早有心理准备,可事到临头,刘夫人仍然避免不了那痛彻心肝的伤痛。
十几年前她嫁入夫家,夫妇两人相敬相爱,孝顺舅姑,生儿育女……从前种种美好历历在目,如今良人却要先行一步,离她而去。
自此便要天人两隔,再也无相见之日。
刘夫人心如刀绞,一边掉泪一边哀怨:“冤家,你就怎么舍得丢下我们苦命的娘儿俩啊!”
榻前,跪着一个约莫十来岁的童儿,长得眉清目秀,看着娘亲泪如雨下,也把嘴一撇,嘤嘤哭了起来。
院中,几个老者聚在一起,悄然叹息:“天可见怜,我陆城亭侯一脉,自先祖扎根涿县起,数百年风云到如今,好不容易有几分起色。
可惜大哥数年前卒于范县,幸赖弘儿入了郡中为书佐,眼见着正受太守赏识,却又不小心落水受惊,一病不起。
眼见着就不行了,唉,怎会如此?”
“是啊,弘儿一病便是大半年,可怜他媳妇里里外外的,为了弘儿,一点家底儿花得精光,到如今却还是留不住人,真是作孽啊!”
“弘儿要是走了,可怜这对孤儿寡母哟!”
“还好有恭儿,有什么事这个亲叔父也能够帮衬一二。”
“刘子敬这个浑人又能够帮得上什么?一天到晚四处游荡,尽交些狐朋狗友,自个儿妻儿都填不饱肚子,往日里还要弘儿接济,以后弘儿走了,且看他怎么过!”
说到刘弘的胞弟刘恭刘子敬,众老者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捶胸跺脚的叹息了好一阵。
墙角一处满布青苔的石阶上,坐着一条雄壮大汉。
一身玄衣短褐。
平日里刚毅的脸庞上,充满了哀伤。
炯炯有神的眼睛,此时也黯淡无光。
此人正是刘恭刘子敬。
病人刘弘的胞弟。
他是家中幼子,父亲刘雄常年在外为官,祖父祖母和娘亲又早早离世,可以说是被胞兄刘弘一手带大。
后来父亲病卒于东郡范县,又是兄长刘弘操持丧事,而后为他举行冠礼,替他说亲,让他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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