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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玉絜实在太困,有些支撑不住,只觉左臂力道仿若失了控,捏得她有点疼。
她颦蹙眉宇,忘了何时展开的。
她睡了过去。
所以,崔慎后头的话,她记不太清了。
崔慎在很久后抬起头,他知道她睡着了,呼吸声平缓流畅,心中便安心不少。
不似建安元年年末的那几个月,她缠绵病榻,高烧反反复复,一张小脸面色潮红,周身要么滚烫无比,要么四肢冰凉,难得的浅眠里,呼吸也是急促又粗重。
那会长安城中的名医,太极宫中的国手,来来回回地给她会诊看方。
有说长痛不如短痛,弃了那条手臂,可不伤寿数;有说不若留着,走一步算一步,躯体总要完整;讨论尝试了数月,各种汤药灌下,针灸刺穴。
秋尽、入冬、直到转年正月,终于有了对应方案,虽不能让她完全恢复如初,需要按时节服药,却已是最好的结果。
“崔思行——”
小姑娘在他耳畔唤他。
趴在床沿的男孩睁开惺忪睡眼,看见对面女郎苍白面容上洋溢的娇嗔笑意,一双明眸透着久违的光。
“疼不疼?”
病榻上的小姑娘眨着眼睛问他。
他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尚且呆愣,后知后觉耳垂一阵阵皮肉被掐的疼痛,隐隐发烫。
才发现耳朵被她拎在手中,她就这样将沉睡中地他拎醒了。
他依旧呆着,半晌面上神色从急到惊,从惊到喜,从喜又回急,急切地晃了下头,想要摆脱她那只手,看看那只手。
却只动了那么一下便重新静止了动作,只歪头顺着她,慢慢伸出自己双手,一手托她手肘,一手一点点拨开她的五指,反复确认。
是她的左手。
她的左手终于又可以重新抬起,重新施力,重新灵活地欺负他。
“以后你能别蹙着眉吗?”
她的左手移去了他眉间,又挪去他心口,“这里也可以跳得慢些,别到时我没事,你落了病根。”
从去岁落水后到翌年早春,数月里崔慎都住在小慈安寺。
十岁的少年,其实帮不上什么忙。
除了陪伴和祈祷,他只能在佛前长跪。
“其实,那日换作是旁人,我也会救的,你不必自责。”
小姑娘可以下榻后,将他从佛前牵走,躲在春日的花影里,和他说,“神佛菩萨太忙啦,虚得很!”
寺庙门前,这话多来不好,但他没有反驳她,只轻轻点头。
小姑娘哼了声,“他们要是真能显灵,怎么你落水时救你的是我!”
冰雪消融后,阳春时分,日光潋滟。
他离京的前一晚,在小慈安寺与她告别,让她多休息,翌日不必相送。
翌日,他的车驾至城郊却被疾驰的烈马追上。
红鬃马上少女持鞭勒缰,与他四目相对。
“不是来送你的,就是告诉你,我如今骑马也无妨了。”
少年颔首,“我不会再自责愧疚影响心绪浪费时辰,只多花时间于文武,挣得前程早日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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