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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玉话说出了口,不知是对李明安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他顿觉意兴阑珊,说:“走吧。”
李明安干巴巴地应了声,跟上了兰玉。
慢慢的,天空又飘起了雨丝,李明安一手抓着油纸包,一手打开了伞,将伞往兰玉身上倾了倾,二人也挨得更近。
李明安心跳如擂鼓。
靠得太近,李明安隐约闻到了兰玉身上的味道,淡淡的,透着股子清冽,又不似寻常香料。
李明安傻呆呆地问兰玉:“你身上熏的什么香?”
兰玉说:“我不熏香。”
李明安抽了抽鼻尖,却愈发笃定兰玉身上是有香的,可不知这香从何而来。
他有些心慌,没来由的面热害臊,下了小雨,风也刮着,李明安一颗心都似挂在了风里,摇摇晃晃地落不到实处。
路边行人走得急,只他们二人不急不慢,竟有几分雨中漫步的闲情雅致。
李明安抓着伞柄的掌心都出了汗,他盯着脚下的石板,几乎将皴裂的石板盯出花儿来,过了一会儿,李明安问兰玉:“要是九姨娘,会怎么选择?”
兰玉说:“嗯?”
他问得后知后觉,兰玉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偏头看着李明安,笑道:“你觉得呢?”
李明安思索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我只知你既不是笼中雀,也不是富贵鸟,你是兰玉。”
兰玉微怔,对上少年专注的眼神,他认真道:“有一个美国人说过这么一句话,Givemelibertyorgivemedeath,大意是不自由,毋宁死。”
“若是我,即便外头是风霜荆棘,我也是不惧的。”
李明安道,“我不要一辈子做笼子里的鸟,大丈夫生于世,于国于民,当有所作为方不算白来一遭。”
少年人就是少年人,谈起理想,言辞慷慨,满眼憧憬神往。
兰玉看着李明安,脑子里浮现头一回他见这少年时,他就站在大街上,太阳也似,周遭聚集着人流。
不知怎的,兰玉竟有几分被灼痛的愤怒,他前二十余年都活在勾栏里,见多谄媚讨好,见多醉生梦死,却从未见过这样朗朗干净的少年气,仿佛人本来就该如此。
兰玉扯了扯嘴角,嘲道:“天真。”
“三少爷,”
兰玉看着掉落入泥潭的水珠,一圈圈涟漪荡开,“你大哥经商有道,能撑起整个李家,即便是你二哥李聿青,他精于谋算,跻身政坛,他日说不得也是个翻云覆雨的人物,你呢?”
兰玉漠然道:“你今日之所以能站在此地侃侃而谈,所仰仗的,无非是李家给你的底气,保你衣食无忧,性命无虞。
要是哪一天,你疲于生计,朝不保夕,连自己都护不住,又谈什么理想,说什么有所作为?”
李明安愣住了,脸色微微发白,兰玉说完,看着少年无措的模样,懊恼地皱了皱眉,不过是个小孩子,他何必和他计较。
兰玉轻叹了一声,道:“是我言过了。”
他说:“有人生就在朱门绣户,这本就是属于你的东西,自然和寻常百姓不一样。”
说完,他没有再理会李明安,抬腿就朝前走去。
李明安看着他修长的背影,大抵是天色昏黄,又下了雨,竟让李明安觉出几分萧瑟。
他不及多想,加快两步就跟了上去,打着伞,挡住了外头的风雨。
李明安刚想说话,却听远处传来枪响,马蹄声如雷,轰然而来,当即面色微变。
二人对视一眼,李明安抓住了他的手匆匆避入了小巷子里,兰玉踉跄了两步,跟着他躲入巷内。
周遭的百姓似也听见了这骇人的动静,无不大门紧闭,就连狗吠了两声,都变得小了起来。
二人躲在阴影里,兰玉身前是少年人稍显得单薄的胸膛,那颗心跳得迅疾,一声快过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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