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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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三吏三别（第4页）

积尸草木腥，流血川原丹。

何乡为乐土？安敢尚盘桓。

弃绝篷室居，塌然摧肺肝！

一路行去，处处都在抽丁，多少人家骨肉分离，多少人家妻离子散。

就要走出河南地界，杜甫又亲眼目睹一对新婚夫妇在路边告别。

他屏息细听，听清了新妇嘤嘤的惜别叮咛：妾身与郎君昨晚刚行了合卺之礼，连床席尚未睡暖。

今日一早，你就要从军离去。

你到河阳去入军伍了，虽然离家不远，但是，你这一走，就是到了御敌的前线，叫为妻怎不为你担心。

丈夫也是一脸的不舍：“娘子不必担心，去从军的，又不是只有为夫一人。

为了国家安康，男儿岂能顾惜自家性命。”

新妇看着丈夫，泪水盈盈，难离难舍：“妾身知道，再痛苦难舍，也只有把苦痛埋藏在心间。

妾身惟愿能与夫君一同奔赴战场，但是，妾身深知，女流之辈，不能适应多变的战情。

夫君，你也不要为新婚燕尔就别离而苦恼，到了战场，多多杀敌，报效国家，这才是妾身希望的。”

“不须多说，为夫知道。”

新妇拭泪点头，而后，她脱下来身上的嫁衣：“妾身好不容易才置办了这件嫁衣，妾身视若珍宝。

你走了，妾身把它脱掉，从此再也不穿上身，再把脸上的脂粉洗净，一心一意地等你凯旋而归。”

夫妇俩还在依依地道别，杜甫却再也听不下去，默默地走开，一面在心中为他们吟诵：仰视百鸟飞，大小必双翔。

人事多错迕，与君永相望。

风餐露宿，晓行夜宿，杜甫终于走到了潼关一带。

道路两边，是挥汗如雨修建壕沟的兵卒们，他们用锄头铁铲挖掘泥土，再抬到城边加固城墙。

巍峨的潼关耸立在群峰之间，顶天立地，雄视沟壑。

杜甫向一位官吏模样的人打问道：“重修城堡，是为了抗御叛胡么？”

“自然。”

官吏请杜甫下马，为他指点着山间的工事：“先生请看，那些城墙，是我们新修筑起来的。”

杜甫抬头看去，只见那些城堡高高耸立，直入云霄，不禁叹道：“就是飞鸟也难以逾越呀！”

“是啊，叛胡若是来犯，我军只需固守，叛胡不说攻下西都，就是想要觊觎也难。”

杜甫放下心来：“这就好啊！”

官吏指着一条狭窄的山路：“先生再看那里，是关隘的要紧之处，窄得只能容一辆车通过。

若是战事紧急，用兵器据守，叛胡插翅难过。”

杜甫连连点头，想起了桃林塞的那场恶战：“唉，桃林一战，官军死伤惨重，好多人都落入黄河喂了鱼虾。”

他语重心长地对官吏说道：“请告知守城的诸位将领，千万不能再蹈哥舒将军之覆辙啊。”

“这是自然。”

回到华州，想起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杜甫夜不能寐，把见闻和感悟记录下来，写成了“三吏三别”

。

即《石壕吏》、《新安吏》和《潼关吏》，《垂老别》、《无家别》和《新婚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