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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啸之颤抖着吐气,泪水不住地朝外流。
他连悔恨都无法感知,心中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死去的灰烬,只是觉得心口痛得几乎将自己分成两半。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最懵懂的那句‘以后我的阿十会便宜哪家的臭小子’,想起自己第一次将沈昼叶拥入怀中。
他将沈昼叶抱在臂弯之中,年少的姑娘温热鼻息碰触着他的脖颈,犹如温柔的潮汐洋流。
那是陈啸之在世上所拥有的,唯一的浸透着岁月的美好。
他失声痛哭,跪在沈昼叶曾睡过的床上,不住以头磕向碎得千疮百孔的瓦砾。
仿佛只有那点疼痛,才能分散开心尖撕裂般的苦楚。
他徒手挖了很久,灿烂的阳光落在染满了血的被褥上,陈啸之哭得声音都在发抖,挖得指头都破了皮。
沈昼叶那台被砸出蛛网的ipad,就躺在他手边。
那阳光半点不通人情,陈啸之感受到海风吹着他的面颊,感受着暌违已久的暖阳柔暖金黄地,覆盖在他的身上。
可他几乎是死了。
他脑子里嗡嗡地响,根本没想过自己的人生没有沈昼叶会是怎样的,沈昼叶是他人生的一株藤蔓,哪怕离他远去,哪怕在过去的二十年内鲜少伴在他的身边,也渗透生长进了他的血与骨。
她是那样惊艳又如同惊鸿一样的人。
……时间总是太少,太少了。
短到只有五岁那年的春天,十五岁那年的冬天,还有——还有。
陈啸之发疯般倒抽着气。
那甚至已经不能用悔恨形容。
陈啸之甚至想杀了自己——那个给他种下了理想的,惊鸿又沉重的女孩,他二十年都没能忘掉的人,他的承诺与初恋。
下一秒,一块石头沾着阳光,自废墟的顶端滚了下来。
吧嗒一声。
陈啸之粗喘着,沾满了血与灰的手上全是新鲜的破皮,他握着一块压在褥子上的石头,朝外一抽,但是太重了,他没抽动。
那瞬间,第二块小石子儿滚落。
陈啸之:“……”
温柔海风拂过陈啸之乱糟糟的头发,他潮湿痉挛地抽了口气——亚热带炽热的阳光穿过云层,如金雨般淋满海啸过后的废墟,而那断壁残垣理论上不该二次坍塌。
细小沙土却又沙沙落了下来。
……陈啸之迟钝地抬起头。
刹那间棕榈树在风中摇曳,白鸟掠过灾后天穹,日光犹如创始之初。
——在那灿烂的光线中,废墟的顶端,有一个姑娘。
千万光芒夺目地汇聚在那女孩的身上,留出一个漆黑又锐利的剪影。
那姑娘像个野孩子,海风吹过她蓬松柔软的长发,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她浑身带着野蛮生长的味道,光着脚,站在坍塌的屋顶上。
陈啸之:“……”
陈啸之脑子里咚的一声,心脏搏动发了疯地敲击着鼓膜。
那姑娘愣愣地看着他:“……诶?”
然后姑娘家弯下腰,赤着脚去踩下一块石头,像是要来看他。
“……”
陈啸之却连风声都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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