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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院午膳送齐,大娘们备下好酒好菜,在仓房搭个桌子大吃大嚼。
灶上烧着满锅的水,预备着各院送回碗碟时洗碗所用。
底下柴火添得不多,几窜小小火苗时起时兴。
灶台上放着一瓮炸好的猪油,还有一盘喷香焦黄的油渣子,排在一列卤水瓮前。
这瓮用猪网油炼出的油快要凝固,人还未到。
外头传来说话声,我撩帘望,来人水弯眉、琼瑶鼻、气若幽兰。
玉簪轻挽,一身暗青底右衽大朵水仙绿叶裙,削葱十指,皓腕上一对细金镯,唇上擦了层薄薄的胭脂,恰似不点而红。
她身后那位我见过,是二夫人院里的小桃。
两人打扮一明一暗,姿色尚佳的小桃在前人光芒之下尤显暗淡无光。
“春兰姑娘,您今个怎么贵人踏贱地,是不是二夫人有紧要的示下?”
赵婶子眉开眼笑,半曲着膝盖,一只手屏在嘴前,“喝了点酒暖身子,怕酒气冲撞了姑娘,不敢靠近。”
她开口说话,一样是黄莺出谷般婉转:“婶子好自在,是我扰了你的兴,夫人不曾有示下。
我是特意来问问婶子,央告你的活,人一走,你转手给小丫头们做,是不是有这回事?”
赵婶子冷天出热汗,身边几位大娘媳妇无不陪笑,忙忙七嘴八舌讨好春兰。
“春兰姐姐误会了。”
我迈出厨房,“不是赵婶子不愿意做,她见我细心绣工好些,恐耽误姐姐的要事,才把那份荣活交给我做。”
“哼,是我错怪赵婶子?”
春兰莲步姗姗至我面前,“这么说来,擅自做主改我的样,不绣牡丹是你的主意?”
不知世上有没有一种刀,看着软,实则硬,一刀下去能把人的五脏六腑通通切碎的。
要有,那春兰说话的语调恰如这刀子。
赵婶子是万万不敢得罪春兰,顺着我给的台阶往下爬,说一大串的好话。
“婶子,我问她,没问你。”
春兰吹风似的一句话,人堆里刹时安静下来,“小桃,要不然你把食罩给这位妹妹认认。”
小桃从提篮上解下食罩放到我手里。
小月与我合力完成的孝子图,慈母啮指,孝子痛心,还需要认看?
“改牡丹为孝子图,是我自己的主意,婶子并不知情。”
“孝子图?呵,亏你想得出。
用线优劣不齐,旁的不说,血珠要用朱霞金线缝制,不是愈栩栩如生?”
春兰道。
我福了福身:“不敢隐瞒春兰姐姐,金线在我房中被人盗走。
孝子图是情急之下想出的补救办法。”
这话出口之前周围是安静,出口之后周围是死寂。
“我上午叫人送来,才多久就丢了?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谁手上还不丢个几件东西,情有可原。”
她微微笑着,透着凉飕飕的寒意。
“春兰姐姐你不能相信她的鬼话!”
姚杏花站了出来,“八成是她贼喊捉贼,我们从卯时起一直在厨房做事情,没有离开过一会儿。
而她呢,来了之后就跑到柳大娘屋里,再没有瞧着人影。”
柳大娘脸色一白,忙道:“你这孩子胡说什么!
彩蝶她娘没了,回去送她娘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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