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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衍见她语气坚决,又担心她挣扎中大氅滑落,环着她的力道一松,扶着她起身。
顾清嘉站了起来,本欲下马车拜见,抬眸却见皇帝就堵在车厢门前,没有要挪动一下的意思。
她拢紧大氅,尽可能遮掩身上的痕迹,行礼道:“臣参见陛下。”
皇帝冷冽的眸光沉沉落在她身上,从她散乱汗湿的发鬓,逡巡至她被大氅裹住的身体。
他的目光极具压迫感和穿透力,顾清嘉只觉他似是用什么无形之物拨开了大氅,直直望进内里,把她看了个通透。
她将头垂得更低。
皇帝淡声道:“平身。”
见她依言平身,身形微不可察地摇晃了一下,他蹙眉道:“朕问最后一次,你可有悔?”
顾清嘉心道,皇帝怎么老问她后不后悔拜师父为师。
她怎么可能后悔?师父视她若亲子,这么好的师父打着灯笼都难找。
她恭声道:“回陛下,臣此生不悔。”
皇帝定定看她片刻,冷冷地笑了一声:“此生不悔,好一个此生不悔。”
他眸光落在她紧攥着大氅的纤长手指上,道:“既然不悔,裹着大氅做什么?脱。”
他倒要看看,眼前人为了向上爬,是不是真的尊严、廉耻……什么都能抛舍。
顾清嘉拢着大氅的手微微一僵。
裴玄衍眉心轻蹙,上前一步,欲将顾清嘉护至身后。
皇帝先他一步,骨节分明的手按在顾清嘉肩头,将她带下了马车。
顾清嘉踉跄了一下,被他有力的手掌扶着站稳。
她余光瞥过四周,此处是闹市,虽有侍卫戒严,但比起马车内密闭的空间,算得上是众目睽睽。
她攥着大氅的手微微收紧。
皇帝沉冷的视线在她面容上逡巡,落在她下颌星星点点的吻痕上,眸光愈冷。
一旁的太监瞥见皇帝目光的落点,思及顾清嘉与裴玄衍同乘一车之事,再想到皇帝先前同她的对话,眸子微不可察地睁大。
他似乎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裴阁老同顾世子怕不是……
而他原以为圣上对顾世子不过是对臣子的看重,如今看来却是不尽然。
在心底思量片刻,他上前一步,低声对顾清嘉道:“世子,触怒了圣上,您可落不着好。
现成的青云梯摆在眼前,您得学会迈步子才行。”
顾清嘉眉心轻蹙,青云梯在何处?她怎么没看到。
皇帝和师父的矛盾显然已到了很深的地步,甚至见不得师父有党羽亲信、受人爱戴。
她恐怕被他当成打压师父的筏子了。
皇帝大抵发现了她身上的痕迹。
本朝不仅不许官员狎妓,有功名之人亦不得出入秦楼楚馆,否则便会被剥夺功名。
他莫不是以为她这一身痕迹是寻花问柳得来的吧?这才会用脱大氅来要挟她改口。
纵使暴露了,她只需证明自己从未出入青楼即可。
至于被人瞧见的羞耻,有一点,但不多,也就指甲盖那么大吧。
她神情平静,攥着大氅的指节忽地松开。
“鹤卿!”
裴玄衍扑身上前,姿态不复素日从容。
徒儿本就因遭受欺辱痛苦难当,若是在这闹市中,被人看见那一身的吻痕与齿印,他还能活吗?
他冰冷的眸子中蛰伏着深沉怒意,皇帝回护顾景和,这才让他有命来继续折辱徒儿。
如今,他是想将他活活逼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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