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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婵在灯下做针指,忽听小眉禀告:“老爷回来了。”
话音刚落,萧云彰已进来,林婵迎前,要接他脱下的大氅,萧云彰搁到一旁,牵她的手坐回矮榻,抚她高隆的肚儿,又高兴又担忧道:“就这几日了罢!”
林婵道:“接生婆已进府了。”
见他颧骨发红,眼饧耳热,命小眉端醒酒汤来,迫不及待问:“福安婚礼热闹么?怎样的情形,你细细讲来。”
萧云彰笑道:“还福安!
他已恢复原名,夏颢。”
林婵道:“没想到他竟娶了徐巧珍。”
萧云彰道:“徐巧珍合离回徐府,年纪轻轻,再嫁情理之中。”
又道:“夏颢欲参加明年春闱,日后登科入仕,要当官儿,娶徐巧珍,有个首辅丈人,倒是好盘算。”
林婵撇嘴道:“我倒希望他对徐巧珍,是有真情意才娶的人家。
而不是甚么好盘算。”
萧云彰揽她颈子亲个嘴儿,笑问:“你当初嫁我时,可有真情意?”
林婵坦承:“确实没有,我也好一通盘算。”
萧云彰大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又何必强求他!”
林婵也笑了:“今儿小眉在街上遇见雪鸾,说惠春回萧府了,她当初被驱撵时已怀有身孕,如今萧旻出家,她上月诞下子嗣,府里上下格外珍视。”
萧云彰笑听不语,然后道:“我吃席时,听徐阁老说,皇上要调爹回京,官复原职,三番两次下旨,皆被他拒了,说年岁已大,神智渐昏,在浙江府任同知,已是勉为其难。
皇上便不再强求了。”
林婵叹气道:“他现在一个人过,身边也没个照料的人。”
萧云彰摸摸她的脸儿,温和道:“待你生后,我们往苏州去罢。”
林婵喜上眉梢,正要说话,小眉跑进来,将醒酒汤摆在萧云彰面前,蹲到火盆前,搓着手儿道:“好大一场雪。”
林婵听了,入冬第一场雪,她要看的,就要下地,萧云彰道:“你莫忙。”
俯身替她穿鞋,再拉着手,走到窗前,外面在下雪,纷纷扬扬,琼花乱舞,虽是彤云密布,无月无光,却因满目银色,显得亮堂堂的。
萧云彰揽住她的肩膀。
林婵笑道:“我想起你说过的一句话儿。”
暗昧处见光明世界,此心即白日青天。
(完结)
乔云云打断道:“不能。”
林婵问:“怎就不能?”
乔云云默了会儿,平静道:“如若十四年前灯油案不曾发生,我还是县令之女,他乃油户之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长大结婚生子,想来日子喜乐幸福。
无奈天不遂人愿,我们背负血海深仇,身心残缺破败,每当对视时,如照镜子,皆是对方最不堪的模样。
看一次痛一次,伤口难愈,鲜血淋漓,就算平冤昭雪、大仇得报,我们也再回不去了。
倒不如放过彼此,时日久长,应会淡忘罢。”
林婵落下泪来,乔云云勉力笑道:“我没哭,你倒哭了。
奶奶莫哭,未尝不是一桩好事。”
掏出汗巾子替她拭泪。
林婵伤感问:“你要去哪儿呢?甚么时候再回来?”
乔云云道:“这些年只顾筹谋复仇,一年四季,城市山河,都不曾入过眼底,想着先四处走走看看,甚么时候回来?”
她略顿道:“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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