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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龙安惊讶得合不拢嘴,张口半天没说出话来。
何家树知道他震惊于“自残”
二字,自嘲:“那天我没收住拳,他晕了之后,我把他抱到楼上房间。
其实当时我就发现了,他校服衣袖挡住的上臂直到肩头,有很多像猫抓的伤痕,但何家……”
“你二叔怎么可能让他养猫?!”
陈龙安抢答道。
何家树点头:“都是他自己抓的。”
不止如此,他坚信自己的判断。
何家浩已经很多年没有穿过背心和短裤了。
西樵的溽暑热得像蒸笼,小时候要他穿带袖的T恤他都不肯,可现在呢?
那天何家浩躺在床上,何家树轻轻掀开他的衬衫袖口,看到手臂上经阳光暴晒留下的分界线,好比一道锁链。
看似保守体面的衣着下,一颗少年的心已被折磨得溃烂了,他却还是像个没事人一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踽踽独行。
“早知道,我给他推拿的时候收着点力气好了,我也没注意呀。”
陈龙安眉头紧锁,下意识问道,“那你打算跟你二叔他们说吗?我听过一个说法,孩子的心理健康出问题,父母其实有很大责任,应该带他们一起去医院。”
“我担心他,”
何家树没有想到会这么自然地说出这四个字,旋即否定陈龙安的说法,回避着称谓,“但我不准备跟他们说。
他们不理解,小浩肯定也不想让他们知道。”
陈龙安琢磨一番,以一声长叹告终,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理解。
你这满脸都写着‘后悔’两个字,行了,别怪自己了。
现在你们兄弟俩和好如初,比什么都强,不是吗?”
他不知道何时攥住另一罐啤酒,易拉罐快要被他捏得变形了,他双臂撑在腿上,垂头不语。
他想起这十天来的日日夜夜,自己说过、做过什么,越想越难受,肠子都要悔青了似的。
“这些年,他一直给我那个QQ号发消息,我发现他最近一年左右开始学会隐藏情绪了,猜到他状态不太好,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差。
那天要他上船,我其实就是想……”
陈龙安早已明白过来,举起啤酒跟他碰,看他情绪低落,慷慨地帮他解忧:“我都知道。
你想着逼他一把,他万一就因此向前迈了一步呢,对吧?可我还是得说,这太冒险了。
你以为浩浩跟你小时候一样皮实?他禁不起这些。”
何家树脊背酸疼,缓慢地直起腰板,向后靠在沙发背上,湿衣服都要干透了。
陈龙安确实理解他,但也不过是懂他的一半。
他想的是,即便自己陷在过去的阴影里终生无法逃离,拼尽最后的力气也要把小浩推出去,仅此而已。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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