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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高挑的女子,短发利落,从背影看比傅随安高出了一个头多。
柏谨言慢步坐到梨花木精雕的复古餐椅上纹丝不动,目光沉静,心却在看到方萱正脸时心一点点地坠了下去,心里的某个深渊里黑气氤氲好似要沸腾造反起来。
他想起那个女子在他的耳边反复低语道:“……小姐是派我来看着你的,她怕先生你在外沾花惹草,这些个军阀少将哪个是吃素的,姑爷,她不信你。”
“姑爷,小姐说了,谁要是碰了你,她就割了谁的皮。”
她添油加醋了吗?是了,一定有,只是他虽身居高位,素来思虑甚多,但到底年少气盛,他爱她,他甚至知道他不可能没了她,却是一方为她着想,一方许是男人的劣根性,他又有时对她的步步逼紧感到无奈与气愤。
“她为何不把我拴在裤腰带上,如此也替她省了心了。”
夫妻,至亲至疏才是夫妻。
当时时局太乱,他一方面想守她,一方面又希望她能得了教训真的改改自己那乖戾的脾性,只是他不曾想,她真的改了他会那么悔恨及心疼,明明她变本加厉的脾气是他一手养成的,却叫他打压得比当年未嫁他时更低了。
恍如隔世,梦醒人散,此刻,方萱已不是许芳了,她站在那儿用着傅随安的时候倒像是真感情。
借着吃完晚饭傅随安孕吐后去卧室休憩的时间,方萱方才脸色一变,像是被抢了珍贵东西一般脸红脖子粗捏着拳,冷着声音开门见山地说:“柏先生真是乘人之危,趁火打劫啊!”
柏谨言一愣,清冷的黑眸顿时眯紧。
“为什么最后还是你们家的,我等了那么多年,走了个展嘉瑞,来了个你!”
那不是一个女人对一个女人的眼神,那是一个好似被抢走了伴侣恨不得跟对方撕咬得两败俱伤的眼神。
从袋里掏出银制的烟盒,他没有抽,只是习惯地在修长指节分明泛白的指缝间把玩,眼神深暗,狭长的冷眸轻轻瞥了一眼方萱,嘴角淡勾,一字一句地说:“你爱她。”
jake闻言,在一旁眼皮一跳,默默地转头坐到了沙发上看起来无声电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显然方萱亦坦然,嘴唇微扯:“是啊,我喜欢她,女人喜欢女人怎么了?我从初中起就知道我和别的女孩子不一样,那些裙子、发箍、发夹我没一个喜欢的,男人只要一碰我我就浑身别扭。
我爸很早就进牢里蹲着了,我妈除了打牌就是跟人吵架,小时候我没人管,衣服脏得跟什么似的,一个月都不一定有新衣服穿,成绩又是倒数的,除了体育还好些外,但是体育好又怎么样,那些个屁男生见到一个女孩子跟自己一起打球还老得分心眼小得跟什么似的,不是画我课本就是在我课桌椅上涂胶水粘口香糖……只有随安,随安会帮我,她和帮我向那些男生讨还从我这里抢走的笔或是零食,她会陪我一起回家,会给我带饭,会对我很温柔很温柔地笑……”
她说着说着,竟然不知不觉地鼻头一酸,眼眶氲着层层雾气。
“其实我知道她和我不一样,但是我愿意等她,一直等,等到她不嫁我不嫁……可是我等了那么久,出现了一个展嘉瑞从我身边夺走了她,当那天她笑盈盈地跟我说她有了喜欢的人,还领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恨不得去死……但是我后来想,啊,没关系,还好,又没结婚,但是……但是怎么样,她还是结了,而且是另一个人,还是,还是没轮到我……依旧我还是那个只能在旁边咬牙切齿看着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还要装作是个闺蜜傻傻很开心地笑,笑得我有时脸都会僵硬……柏谨言,你不会懂,那种爱而不得,那种,即使这个世界上再多的人都会有这个机会,你都不可能有的心情!”
空气一下子冷到了极点,柏谨言面容沉静,心口却霎时被方萱最后一句话给击中得阵阵刺骨的疼,他眼神倏地沉寂了下去,揉碎了烟,若有所思,寒着低沉的嗓音喃喃道:“我懂,我怎么会不懂……”
他也害怕,害怕她一醒来什么都记得了,害怕她到了他死都不爱他……甚至都不记得曾经爱过他!
这一晚,他睡得更不踏实了,在辗转反侧之后,他终是忍不住轻手轻脚拄着拐杖艰难费时地走进了傅随安熟睡的主卧,月色微凉,透过落地窗的薄纱照着她侧睡的半颊,柏谨言给她掖了掖被子,她不安地动了动身,在眼神惺忪微张的时候,他忽然指腹抵着她的唇轻声细语道:“嘘……就一会儿,随安,我做噩梦了,就一会儿,我能不能躺在你边上一会儿就好。”
再过没几个小时候就要天亮了,他只是想稍稍休憩一会儿,在她的身边。
她眼眸迷蒙分不清是醒还是未醒,像是没有反应过来,闷闷地支吾了几声,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句:“嘉瑞,我们说好了,不抢我被子的……”
胸闷紧缩,一刹那,柏谨言愣在当场,漆黑的卧室暗色一片,他哑然失笑,面色青白失色。
捂着额头,一根筋就那样忽然尖锐地疼了起来,再没办法遏制住痛感,他又废了很多时间拿了外套和烟盒,到了公寓楼下的停车处坐在车内抽起了烟,这一抽就是一个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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