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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臣,来生再报!”
绣春刀刀锋一转,一颗人头倏地跳起,双眼犹睁,满满的不甘、愤怒、和伤心!
一群侍卫飞奔而至,两个稳婆对望一眼,咯嘣一声忽然猛咬牙关,荣冬叫声不好,已经来不及,两个稳婆口边黑血汩汩流出,倒地不起。
荣冬望望地上的稳婆,望望荣夏的人头,再望望昏迷的瑈璇、瑈璇身下的孙贵妃、贵妃手中的婴儿,一向笑眯眯的面上不知何时泪水满脸,与海寿众侍卫扶起瑈璇,抬起孙巧,接过了朱祁镇。
华太医神色惊慌,先拍怕婴儿确认没事,看了看贵妃面色一松也是没事,看到皇后,却是全身颤抖,一包银针握在手上翻来覆去,不知如何下手。
皇后,胸口深深插着大剪刀,深过了当日在占城因陀罗补罗城中的竹弩。
大雨不知何时停了,天边露出一角青色。
秦淮河恢复了碧绿澄清,岸边却躺了一排飞鱼服的锦衣卫士。
是刺客?是侍卫?海寿一眼扫过,牙关紧咬,印制住内心的愤怒。
侧头看看皇帝,不由得迈上一步,又停了下来。
朱瞻基浑身是血,面色铁青、胸膛起伏,拳头攥得青筋直爆。
望着瑈璇胸口的剪刀,似着了魔,几次伸手欲拔,又颤抖着缩回。
看了又看瑈璇紧闭的双眼,终于一咬牙,双手握住剪刀,用力拔出!
只见“嗖”
“嗖”
两道血雨箭射而出,直蹿空中!
瑈璇一个激灵,睁开了双眼。
华不为双手不停,银光急急闪动,顿时胸口密密麻麻扎满了针,血箭渐渐停住,可是仍然在汩汩流出。
华不为满额满脸汗水,不死心地又摸出一包包药粉,直接倒在伤口,却大部分被血流直接冲走。
朱瞻基急得大手捂在伤口,刹那间就满手鲜血,透过指缝流淌出来,朱瞻基徒劳地挪动着两手,全身颤抖,秋风中大汗淋漓,背上腿上的刀伤处处迸裂出鲜血,他也浑然不觉,只想用手堵住爱妻的伤口。
瑈璇含笑挣扎着说道:“祁镇,祁镇,”
听不见声音,朱瞻基看着她口型猜出来,才想起刚出生的儿子。
双手急忙在身上拭了拭,自荣冬手上接过,举到了瑈璇眼前。
瑈璇望着这婴儿,肥头大耳,两只圆圆的眼睛乌黑闪亮,正是朱瞻基的眼睛。
朱祁镇转动着乌溜溜的黑眼珠、望着血泊中的母亲,正仿佛那一个夏日的夜晚,桃叶渡边初识,浓眉下的大眼闪耀在河畔的月光下,满是好奇和欣喜。
瑈璇嘴角弯弯,费力地缓缓抬起手,轻抚儿子的面颊,目光逡巡在丈夫儿子两张相似的面孔、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上,微微张口无声地道:“下辈子,我们仨一起,去桃叶渡,捉蛐蛐……”
说着说着再也坚持不住,手臂无力地垂下,清澈的双眼望着朱瞻基,嘴角犹自带着笑容。
孙巧尖叫一声,扑在瑈璇身上,疯了似地连呼:“娘娘!
娘娘!
娘娘!”
海寿扶住她,也是泪流满面。
荣冬接过皇帝手中的朱祁镇,伸袖直擦眼睛;华太医捶胸顿足,嚎啕大哭。
朱瞻基立在瑈璇身前,呆呆望着,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眨,象是失去了知觉。
只说是苦尽甘来,二人终结连理;只说是天随人愿,从此一家团圆;只说是尘埃落定,守她至天长地久。
一片血泊殷红,她苍白的面容如羊脂玉温润,长长的眼睫却难道再也不会睁开?
为什么不信她?她果然约下了来生,我们仨、去桃叶渡、捉蛐蛐!
朱瞻基俯身握住瑈璇的手,在面颊上轻轻摩挲,像是阻止那手渐渐失去温度,然而终于,小手渐渐渐渐冰冷。
朱瞻基徒劳地摩挲着、并不停下,凝视着瑈璇,仍旧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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