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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歇,紫禁城的天穹依旧灰蒙蒙地压着。
霉坊深处,阴冷的湿气无孔不入,缠绕着苏琳的脚踝,渗入骨髓,带来挥之不去的酸涩。
胤祥那件半干的披风裹在身上,非但没带来暖意,反而像件浸透了寒气的沉重囚衣。
指尖细微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固执地将她拽会昨夜四贝勒书房的冰冷--胤禛碾过她拓印图上带血脂腹的力道,那审视砧板鱼肉般的锐利目光,那句冰碴似“刮目相看”
...分明是掂量一件危险工具价值的秤砣,沉沉坠在心头。
“禁足三日,静心思过”
轻飘飘八个字,落在苏琳耳中,不啻于八道冰冷的铁栅,将她牢牢锁在这弥漫着腐朽气息的囚笼。
是恩典?是牢狱?抑或是悬顶之刃?
她蜷缩在霉坊最角落那块勉强干爽的破草席上,脸埋进膝盖。
胤祥的话清晰回响:“四哥自己摔的碗...他看到了你的伤...”
(苏琳:以铁腕著称的四爷,竟被头痛逼到失控自伤?这风暴来的...我这运气~刚从蛇纹枯井爬出,转头就撞进四爷的修罗场!
‘情有可原’?只怕是‘留你一命,榨干油水’才真!
这棋局,步步惊心。
)恐惧如冰冷的藤蔓,自脚底悄然攀援而上。
混杂着霉腐、陈药苦涩与器皿残留气息的空气,此刻浓得化不开。
这曾是她熟悉的“战场”
如今却像一座绝望的囚笼。
无意识地扣着指尖薄痂,胤禛碾过她血印时那冰冷、带着审判意味的触感,如影随形。
目光不经意扫过角落一个油纸封存的小陶罐,狂跳的心才略略平复些许。
那是...她耗尽心血,历经无数失败,最终从污秽中提纯出的、仅存的几滴“神药”
!
淡黄澄澈如琥珀的液体,在昏暗中几乎微不可见,确是她在这步步惊心的深宫,除却胤祥那点微薄庇护外,唯一的底牌与渺茫希望--青霉素.曾用它从阎王手中抢回李贵人母子的命,也换来了胤禛不容置疑的命令:“将你制此药之法,详录成册。”
然九子夺嫡的风云诡谲、枯井蛇纹的惊魂未定...那册子终究耽搁了。
此刻被囚于此...(册子...真要命,得赶紧编圆乎了!
)
四贝勒书房。
烛火煌煌,却驱不散胤禛眉宇间凝结的、比檐下冰凌更刺骨的寒意。
靛青常服下,小臂的划伤已被妥帖包裹,藏于袖中。
书案光洁如新,微空气里残留的浓烈药味与松烟墨气,无声诉说着昨夜那场失控的风暴。
胤禛端坐案后,神色冷硬如石,然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此刻却比往日更加幽邃,暗流涌动。
岸上仅陈二物:
左,苏琳拓印的玄蛇纹样。
扭曲盘绕,首尾相衔,空洞蛇眼在跳跃烛光下,散发着来自幽冥的邪异。
胤禛修长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缓缓抚过拓印图上每一道深刻的凹痕。
指尖传来的冰冷粗粝感,仿佛穿透纸张,直抵北苑枯井那阴湿滑腻的井壁,触碰到刻纹者渗入骨髓的、带着诅咒的恶意。
每划过一道刻痕,他眼底的寒冰便厚积一分。
右,素净白瓷小碟。
碟心盛着极其微量的浑浊深褐粘稠物--苏培盛屏息凝神,用发丝般纤细的银刮针,从昨夜沾染药汁与血痕的碎瓷片上小心刮下地混合物,其中混杂着苏琳指尖那微不足道的几缕血丝。
胤禛的目光如淬冰探针,在两物间逡巡。
玄蛇纹样,是潜伏暗影、伺机而噬的毒蛇,威胁着他的棋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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